“因为你泛滥的圣母心发作,忍不住施舍她一次廉价的亲子体验吗?
“那么你功德圆满,抽身之后呢,留她念念不忘求而不得,怨恨上天不公吗?”
周惊逸在他的逼近下不断后退,胸腔起伏显著:“不是……”
而梁辞妄尚未打算放过她。
“还是说你因为自己失去过,所以更想把那份痛苦加诸别人身上?”
周惊逸倏然仰起头。清澈的眼,映漾月光潮湿。
他竟拿她早逝的父亲攻击她。
“这才是你纠缠说服我的根本目的?”梁辞妄微微偏头。
他好似对她有了新的认知:“真是出人意料,你把心底的恶毒包装成善意?”
周惊逸咬牙:“不是!”
对此,梁辞妄轻蔑一笑。
瞥见不敢靠近,候在稍远处的司机,梁辞妄压低音量奉劝:“你倒不如承认。愚善,可比伪善难听得多。”
周惊逸气急:“你!”
首战告捷,梁辞妄扬起手掌,敬请她发言,以洗耳恭听的风度展现胜者余裕。
他没有等到周惊逸的回击。
她不是能言善辩的人,也从不存睚眦必报的心,更多时候清者自清。
她只干涩地留下一句:“一定要别人难受,你才不那么痛苦吗?”
周惊逸回去的路上什么也没想。
她无心揭他伤疤,他次次也没轻饶了她。
权当扯平。
她不对他感到歉意,不自责,也不顾影自怜。
夜已深,安伯一身燕尾服仍一丝不苟,他等在距离恰到好处的游廊下,迎接走近的周惊逸。
两人相向欠身,各行其礼,安伯贴心递上御寒的羊绒披肩。
目送周惊逸进入室内后,安伯眺望远处。
夜色模糊了小梁先生的身影。
打发走上前听命的司机,他单手划掉手机来电,兀自漫步到衔接园中地势差的宽阶。
挺拔的身姿,瞭望庄园外与夜幕相接的远山。
山中夜风既撼动不了他,于是更加猛烈扑打他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边角。
和韫芝她们接力把萌萌哄好,周惊逸作为唯一还没耗尽电量的,陪萌萌在儿童房玩。
正事上,她还是决定信任梁辞妄,至于其他,都等明天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惊逸十点入睡的铁作息催得她困成狗,而萌萌仍在房间里兴奋大叫,扮演小精灵。
“为什么你还不困呢?”周惊逸哭笑不得,强撑着扮演彼得潘。
“English!”萌萌大声重申。她总被大人强制说中文,可她真的很习惯说英语。
周惊逸积极响应,改用英语磕磕绊绊再问一遍。
萌萌一本正经先纠正她的塑料发音,再向她的疑惑表示纳闷,晃晃手腕上的迪通拿说,这里的钟表出错了,还不到睡觉时间。
周惊逸有点绝望,把时差这茬忘了!
她看看挂钟,十一点多,再看看萌萌,印象里是8、9点就寝。
照这么说,萌萌最早也要凌晨3点才能睡着???
苦哈哈带娃之际,外间又有人敲门。
10点多有一个女孩子敲门送来两碗双鲜汤,周惊逸猜是韫芝的意思。
此时也下意识以为,是哪个女孩代韫芝传达关照,便在里间喊了一声进来。
却没听到推门声。
她图省事,抱着乌龟玩偶“盾牌”,拿着玩具长剑去开门:“哪位?”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湿冷的蓝眼睛。
她笑容凝固。
有一小段,四目相对的沉默,洇在梁辞妄沐浴过后的潮气与暗香里。
后来错开视线,也和沉默发生时一样不约而同。
梁辞妄掠过她滑稽的造型,垂眼,略一颔首,算同她打过招呼。
周惊逸咬了咬上唇,亦点头回应,视线始终垂落地面。
他顿了半秒。
空气安静,没有对谈的征兆,于是微昂下巴,侧向门内:
“Celeste?”
“Theo~~~!!!”
室内飙出一声高分贝尖叫,萌萌小炮弹一样冲出来。
周惊逸让开位置,小女孩Q弹蹦高,梁辞妄顺势矮身,丝滑捞她入怀。
萌萌小猫一样钻进他怀里,软声亲昵,一点儿也不记仇。
梁辞妄抱着她进门,虽慵懒冷淡,却句句有回应。
午夜蓝的真丝睡袍,裹住梁辞妄西方骨架的宽肩窄腰,紧实的肌肉在轻薄衣料下鼓动隐现。
“进门发呆?”迷人背影的主人蓦然回首,抬眉轻问。
望痴了的人惊回魂。
“呃!哦,”周惊逸撇开脸,掩饰不自在,“我,我关门。”
她看着梁辞妄收回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单臂轻托着萌萌往里走。
她发现,他露在睡袍外的颈线很修长。
随着他侧过身,冷白的喉结微微滚动着闯进视野。
下颌线锋利,却打理得很光洁。
唇线清晰,唇肉饱满。尤其,他的下唇要比上唇更丰润些。
到此为止,周惊逸逡巡的目光惮于向上。
她觉得他高傲极了,也漂亮极了。
甚至不合时宜,更甚是荒唐无耻地想到——
他真是一个,极具性吸引力的男人。
嗓子痒。
周惊逸别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