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惊逸抱着碎花图案那只抱枕,坐电梯下楼。
在大堂楼梯前迎面撞上Kevin。
“周小姐——”
Kevin只来得及喊出一个称谓,周惊逸已草草点了下头,错身而过。
一径走进观澜府花园,她才放缓脚步。
踱步经过园中喷泉许愿池,水流喷涌坠落,流经边缘铺散如裙摆。
溅起的细细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抚慰躁意。
不明白梁辞妄方才发什么疯,恶狠狠警告别再让他看见这只抱枕第二次。
她要理由,他直接唤来一个此前未曾见过的机器人,抢夺销毁她的抱枕!
他风光霁月地换上定制西装,在昂贵的一众袖扣里挑挑拣拣。
而她莫名其妙陷入一场人机大战!
真是够了。
最后是阿景工作室的一个女孩子,过来通知她可以回去了。
可能是目睹她带着怒气冲出玄关,女孩子口吻措辞很小心。
周惊逸谢过她,从藤椅上站起身往回走。
女孩子小跑着先走一步。
顺着她的方向,周惊逸眺见阿景带着他的团队等在楼下。
女孩很快跑到阿景身旁。
阿景半侧过身,笑着朝周惊逸挥了下手,带着员工们向地上停车场走去。
阿景的刻意等候,提醒了周惊逸。
往事像一块厚重潮湿的毛毯,落在她心头火上。火势渐渐无力,湮灭。
摇摇头,周惊逸焕发精神,阔步向前。
女性可能用到的物品Kevin买得很齐全,她今天拆包安置即可。
将自己带来的物件摆弄完,周惊逸在一丝不苟到死气沉沉的室内绕了一圈。
在脑海中和她们的小出租屋比较过,她想,有必要搞点小破坏。
上网检索“一个家怎样才算有烟火气”,照着搜索结果往沙发上扔杂物。
就地取材。
书籍。她没带,包里只有自印的运动学资料。
算了不放了?憋屈。
这憋屈怎样消解?周惊逸去梁辞妄书房,随手抽了本书搁在沙发。
读到热心网友评论:华点在于,一定要打开放。
于是随便翻一页。
全英文,看不懂。周惊逸撇撇嘴。
小毯子。
沙发一角的小豆腐块,不正是一件?
梁辞妄竟然也用小毯子?啧,她当他铜皮铁骨,怎的还怕冷么。
揉皱,越皱越好。
轻量哑铃,放到沙发脚,绊到人就最成功了。
……
各个角落,如法炮制。
从客厅厨房到健身室,路过那只刚与她大战一场,略矮她一头的人形机器人。
周惊逸照他脑壳就是一个爆栗。
梁辞妄无性繁殖出来的机械笨蛋。
“周惊逸,别太过火。”
机械笨蛋突兀开腔,梁辞妄的声线。
周惊逸受惊,捶它的手哆哆嗦嗦收回去:“你监视我?!”
任她说什么,机器人不复作声,好似离线待机。
周惊逸凑近,将机器人身上每个疑似可摄像的部位,都研究了一番。
看不出门道,她碎碎怨念着走去主卧。
偌大,空寂,整洁。
周惊逸环视着,怀疑昨晚他是否睡在这里。
直到她嗅出空气里,淡到不易察觉,属于梁辞妄的清冽味道。
撸起袖子,想干一番大事业。
走到床边又觉得,在别人家床上蹦蹦跳跳什么的,太幼稚。
是的,她是因为锱铢必较什么的太不成熟,不屑于去报复。
绝对不是不敢。
没毛病。
确认衣柜里有“自己的”衣服,她灰溜溜绕了出去。
韫芝很会用各种电子设备。
但由于视力和听力都不太好了,身边的阿姨对此看顾颇严。
每逢上网时刻,韫芝大多都花在游戏和网购上,腾不出多少时间留给社交软件。
试探的消息石沉大海,周惊逸也不大意外。
既然不确定何时抵达,周惊逸也不能空等。
暌别燕城射运中心已久,她打算去看看,万一国家队今年出发得晚,说不定还能见一见刘一一。
四年前,她初入梧城体校,人生中第一次当启蒙教练,教的就是刘一一这一批。
刘一一是她培养输送到省队的第一个学生。
女孩天赋过人,训练不过两年,便越过省队,径直入选国家队集训。
和她职业生涯初期的轨迹,很像。
周惊逸还记得,当年别人常说刘一一像她,小姑娘听了,特别骄傲。
小姑娘还和周惊逸保证,追不上师父的首秀速度,但一定会追上师父的奖牌数量。
时至今日,周惊逸回想她的话,依然会生出一种难言的酸涩与愧对。
但愿她在新环境中,能学会只为自己骄傲。
那样才能长久。
时间还早,周惊逸步行去坐地铁,到了地方,在门口联系内部的老朋友。
门卫是个新面孔的年轻人,不苟言笑的,周惊逸搭不上话,蹭蹭鼻子,自觉边儿凉快去。
等老朋友赶到,熟悉的保安队长也一道过来了,一下子又热闹过头,周惊逸一张嘴顾不来两头话。
听朋友说,刘一一她们明天才出发Z国,周惊逸很是欣喜,跟着朋友去园区□□击馆寻人。
模拟赛上午场正在进行,为避免干扰刘一一,她预备只在观众席外远眺一眼。
周惊逸自认时过境迁。
可踏进燕城射击馆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狠狠颤了一下。
假装没看到朋友偷偷觑过来的视线,周惊逸不动声色,松开悸动下紧攥的拳。
“嚯,巧极了。”朋友抱着胳膊,望向地线内赛中选手们。
清一溜的半长马尾中,周惊逸一眼认出刘一一。
朋友笑说:“我记得,你世界杯首秀前一天模拟赛,也是站的18号靶位。”
18号,正是刘一一今日站位。
那些荡气回肠的年少时光,迅速汇成潮水,涌向周惊逸。
她在回忆中挣扎,干咽了下:“你还有印象?”
朋友像听到傻话,扭头笑:“何止有印象,那是印象深刻。”
周惊逸拧眉回看她,些微不解:“这种小细节?”
朋友盯着周惊逸,哼笑一声:“可甭跟我凡尔赛,你随便拉个射运的老人问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