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今年,是个暖春。
吴濛漪骑着电动车,两指圈车把,另三指扬起来,轻轻摆动,感受和煦的晚风。
进了小区,充电棚里停好车,确认充上电,吴濛漪往外走。
手机里再次弹出女儿关切的消息。
边回消息让女儿安心,边往家走,嘴角是一刻也放不下来。
埋头看手机,眼前就疏忽,楼道前“怦”一下撞上个人。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那人问。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没看——哎呦!”
吴濛漪的声音变了调,纤巧身量蹦跳起来,轻盈得像只小麻雀。
“哎呀我的心肝儿!”
她一把扑上去,拥住身前高挑俊逸的年轻女人:“妈妈真想你!”
小麻雀叽叽喳喳。
“怎么这就回来了,不是说星期三晚上才能到?累不累,晚饭吃了吗,等多久了?怎不先回家啊,诶呀我的小宝呀。”
母亲一把软糯嗓,亲切的老家方言,听得周惊逸心都酥了。
脸也被当成面团。
眼眉颊鼻嘴,统统揉一起。
“我也想你,妈。”
今年春节她也没能回来,怎能不想。
优先回应母亲的思念后,周惊逸扶住雀跃不已的吴濛漪:“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家,跟我说说,你刚才高兴啥呢。”
“我高兴和你聊天呀!”吴濛漪抱住女儿臂弯。
周惊逸另只手盖住母亲两只小手:“嗯,还有呢?”
知母莫若女,吴濛漪弯起了两只秋水瞳:“你又知道了!”
周惊逸晃晃脑袋,悦纳其中爱与赞赏。
吴濛漪便同她讲,今天怎么顺道救了支一线队伍的急,叫一群年轻同事围成圈感谢。
讲她虽出了一番大力气,可却重新体会到几分青壮年时期的干劲。
讲她从金牌月嫂转聘成讲师,日子轻闲许多,她怪不适应的。
周惊逸专心听着,不时逗她一句。
进家门,听周惊逸说,只在下午吃了顿飞机餐,吴濛漪心疼坏了。
她非要下厨,给女儿做小馄饨和葱油面。
周惊逸劝不动,想打下手,叫吴濛漪轻拍着屁股哄了出去。
胃里是有点空,更重要是嘴馋,周惊逸顺手从餐桌上拈了只青团吃。
吴濛漪手工做的,前几天寄到梧城体校,前脚拆箱,后脚同事学员哄抢,她都没吃上几个。
周惊逸半抱手臂,立在厨房门边,和吴濛漪聊今天的事。
聊得差不多,吴濛漪小声埋怨她吃太多占肚子。
她瞥去一眼,小半筐青团下肚,好笑地想,梁辞妄还挺下饭。
小馄饨和面端上桌,吴濛漪擦了手,忧心忡忡,在女儿对面坐下。
“不耽误你们领证吧?”
小馄饨鲜香爽滑,周惊逸吹口热气就往嘴里送,狼吞虎咽间隙里,摇头朝她妈笑:“不耽误。”
“辞妄哥多讲原则。”她肯定道。
以往接触的经验,梁辞妄在正事上严肃得吓人。
母女俩聊体己话呢,亲亲热热,敲门声便响得扫兴。
吴濛漪拍拍周惊逸,去开门,蹙起两条娥眉,老大不高兴。
气哼哼去开门的人,忽地没声儿了,矮声细气说起小话。
周惊逸扭身去看,原来是潘叔叔。
潘旸身上还穿着铁科院的工装,也不进门,只硬将两礼盒往屋里放。
直起身,对上周惊逸视线。
潘旸喜出望外。
两人招招手,周惊逸喊着人,紧走到门边。
潘旸笑容感激:“惊逸,多谢你的生辰礼。潘薛荔激动坏了,给她上学以来认识的同学炫耀了个遍。”
周惊逸摆手,平心道:“别这样说,叔,我该谢谢薛荔垂爱。”
周惊逸的境遇有目共睹,潘旸有分寸,话就说到这。
他顺路来的,不多待,东西送到就要回去。
深知吴濛漪易羞,周惊逸在,他也未敢多看吴濛漪一眼。
潘旸不让送,吴濛漪关了门,拎着人家不容拒绝的礼盒,眉尖儿又蹙到一块。
周惊逸揽住她小巧肩头:“收礼物还不高兴?”
吴濛漪眼尾轻撩,给她一个嗔怪眼神。
周惊逸自知她顾虑,捏捏她肩头:“多少年了,有十年没?”
吴濛漪纠正:“哪里有,八年多几个月而已。”
“嗯,还‘多几个月’,看来平时没少算。”周惊逸乐道。
约摸被说中了,吴濛漪佯怒地打了她手臂一下。
却是两颊飞红。
“薛荔快上大学了吧?”周惊逸问。
潘叔叔离异,有个女儿。
小姑娘对爸爸新恋情的抵触情绪强烈。
也是机缘巧合,小姑娘是她的小粉丝。
前几年不知从哪里考古到她,一直喜欢她这个退役人员到现在,还专门入学一家射击俱乐部。
据说逢周末有空就去,闲不住的野孩子竟也收了心。
小姑娘寒假里生日,跟潘叔说要是能见到周惊逸就好了。
潘叔当趣事,顺嘴跟吴濛漪一提。
见是不能见的,若知晓她是吴濛漪的女儿,小姑娘怕是要气昏头。
周惊逸跟吴濛漪商量过,拿出以前一届亚运的吉祥物玩偶,附了签名交给潘叔。
周惊逸猜,较之潘叔比母亲小八岁的年龄差,怕小姑娘不开心,或许才是两人之间最难迈的坎儿。
“长大了,慢慢会理解的。”周惊逸说。
吴濛漪吸一口气,似欲言,复又抿起唇,只摇头。
“等她高考完,你们就别再束手束脚……”周惊逸扬眉,“装模作样的了。”
调皮一下,立马挨捶。
“没有,我们没,”吴濛漪眸光潋滟,哭笑不得,“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