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阴雨天。
周惊逸大力拍了几下墙,摸黑拍开电灯开关。
灯亮的一刻,滚烫的胸膛也从眼前离去。
周惊逸站直身子,揉着后腰。很难不气急败坏。
“……你走吧,我不打算跟你回去了。”
她尽量让口气平和一些,效果很好,窝窝囊囊的。
梁辞妄躬身出门,反手将门半掩,边拨电话,语气凉薄:“怎么,不怕韫芝发现真相受刺激?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你!”
你耍赖。你托大。你诡计多端。
负面词汇在周惊逸脑子里打架,太激烈,以至于谁也没从周惊逸嘴里活着出来。
“就这一次,”周惊逸以为,不能总被他压制,有必要放些狠话的,“没下次了。”
就算她永远还不完梁家的恩情,那也是梁爷爷和韫芝的,不是他的。她想。
不管他认为她欠了他什么,协议结婚一遭,也足以抵消。
梁辞妄的手,是握手术刀的手。
骨肉匀称,修长有力,手机握在其中,便格外显小巧。
他目光落在廊窗前的玉兰树上,用那副低沉倦冷的嗓音,断断续续讲着她听不懂的外语。
像是罗曼语族中的某一种。
总之,拿她当空气。
周惊逸两手叉腰,低舒一口气。
“我去请假,你在这稍等吧。”
她说完,径自下楼却撞上梁辞妄的特助Kevin。
Kevin阔大的步子急刹在周惊逸身前,往后微仰着退下两步,才前后同她和梁辞妄打招呼。
他转向她:“周小姐,已经和校方交涉过了,我们抓紧时间吧,事出仓促咱们只能坐民航,时间卡得紧,再不动身有概率误机。”
擅自替别人作主,对梁辞妄而言,和呼吸一样自然且无需理由。
气不气已然不是最重要的,周惊逸早在他身上学会从实际出发。工作的事要紧,她捡了几个关键方面与Kevin简单沟通。
梁辞妄在二人言谈间侧身穿过,率先下了楼。
及时避让后的两人,交换过眼色,周惊逸飞快回宿舍找证件,随Kevin朝梁辞妄方向追过去,边走边聊。
周惊逸一直在和其他射击教练通话,协商调整训练安排,跟在Kevin后瞟见眼熟的车。
Kevin帮忙打开车门,她顺势道谢上车。
直到在打给另一个教练的空当,感受到座椅自动加热的暖意,周惊逸浑身一激灵——
宾利。眼熟。梁辞妄。
她猛然回神。
“就是你溅我一身水?”
梁辞妄上车将手清理干净后,始终闭目养神,这会儿依然不为所动。
漠然神色中,透着几分疲倦。
“谁开的车?”
周惊逸隐忍怒意的眸光,在两个男人之间转移。
Kevin在前面咳了一下,承认是他开来的。他接着道歉,被周惊逸阻止。
她才不信。
冤有头债有主,车或许是Kevin开的,混事必定是某人授意的。
她很想和梁辞妄理论一番,但经验告诉她,他根本不会理睬。
更别提认错。天方夜谭。
她只想弄清:“为什么?”
Kevin从后视镜里觑Boss和周惊逸的脸色。
说实话,他也看不懂Boss今天的路数。
Boss性子冷,可行事一贯绅士,原则性极强,对事不对人。
今天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明知路边是周小姐,竟反常地命令他靠右提速,将女孩子淋成落汤鸡。
Kevin温声道:“是我心急,油门踩猛了。抱歉周小姐,没第一时间向您道歉,您多担待。”
替上司顶罪,他分内之事。
看Kevin既要仔细盯路况,还要替某个黑心老板背锅,周惊逸不无心塞。
她也不在乎梁辞妄听不听,顾自谴责他:“莫名其妙。”
更重要:“敢做不敢当,算什么成年人。”
还以为梁辞妄会无视到底,不料他裹在西裤下的长腿应声一动。
周惊逸暗道失算,屁股光速往侧边一挪。
密闭空间放大衣料擦过座椅的声响,像一声心虚的惊叫。
结果,梁辞妄仅是将腿伸开些。全没在意她。
虚惊一场。
周惊逸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屁股不着痕迹地挪回座椅正中。
怎么办,只好硬撑。
她开始正念练习,感受当下的平静。
很好,车里更静了。
倏地,某人一声轻哂。
周惊逸顷刻会意,面皮噌一下透红。
主驾Kevin从后视镜观察到,亦忍俊不禁,撇开脸。
周惊逸处之泰然地岔开腿,脑袋深深垂下,顺便用两只小臂盖住脑袋。
好了,也是有点自闭了。
感觉今天吃了他好多瘪。
她认真纠结要不要做个野蛮人,快意恩仇。
结论是,难。
以和为贵是条捆仙索。
迟迟打不通的电话,在此时回电。
周惊逸单手接通,另只手仍欲盖弥彰地盖在脑袋上。
心神渐渐集中到对话上,盖在脑袋上的手慢慢垂下来。某个时刻,手指无意识地扯了下潮湿的裤腿。
梁辞妄烦躁睁眼的间隙,捕捉到这一幕。
冷眼盯看几秒,他将脸偏向另一侧。
车停在出发层,Kevin驱车离开后久久未回。
登机时间推迟,周惊逸和梁辞妄在休息室等候。
他们是单独的隔间,周惊逸进进出出地张望,梁辞妄将电脑推远,有些不堪其扰的意思,问她有什么事。
她问起Kevin。
得到的回答是,他还有工作行程,不和他们一起返程。
周惊逸:“哦。”
万恶的资本家,悲惨的打工人。
忽听梁辞妄嘲弄声线:“看上了?”
她回身,惊愕看他:“啊?”
他衣袖挽起的小臂抬起,伴着轻而闷的键盘敲击声,漫不经心道:
“Kevin洁身自好,几乎不存在可能性,和婚内出轨的女人产生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