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末。
一场大雨忽至,将周惊逸和相亲对象困在半路。
车胎爆了。
对方很冷静,且体贴,靠边停好车,将外套披给她,护她撤离到花坛。
风急雨骤,一把伞聊胜于无,二人免不了狼狈。
男人和她身高相近,性情敦厚,将伞强推给她,冒雨处理事故。
骤雨之下,网约车告急。
周惊逸撑伞等候软件接单,相亲对象蹚进车流,左右招手,试图就地拦车。
一辆宾利分掀雨帘,飞驰而过。
积水扑溅如浪。
相亲对象抢步折返,欲帮她挡。奈何来不及。
周惊逸后撤得晚,一瞬通体冰凉,强烈刺激下,不禁失声低呼。
淋湿衣衫又挂污水。
罪魁祸首早没了影儿,男人只能痛斥那司机有钱无良,关切她有无事。
周惊逸僵在原地,生捱那阵寒意刺骨。
稍稍适应后,她轻轻摆手,示意无碍。这一身必然要洗,眼下无非更脏一点,倒不妨事。
事实上在那车经过前,她便注意到了。甚至视线无意识追随几秒。
因为觉得眼熟。
和梁辞妄的车很像。他身材过于高大,座驾选择受限,外出公干时常用那款宾利。
不过,梁辞妄一年中回国次数屈指可数,更无可能出现在梧城。
“不好意思,让你受凉了。”相亲对象打车送她到体校后门,神情拘谨羞涩。
“没事的。”她摇头。
突发暴雨,车爆胎,都非人力所能左右。
周惊逸归还他的外套:“谢谢你的衣服。”
男人急急忙摆手:“你先穿着,回宿舍还有一段路吧!”
他眼里有期冀。
毕竟也网聊了有一段时日,周惊逸迟钝地悟出些弦外音。
她于是没有马上进校门,忍着一身湿衣的不适,陪他多聊几句。
没多久,几个外出归来的射击队小队员冲上来缠抱她,叽叽喳喳,探问男人的身份。
“那我们,手机上聊吧。”周惊逸对付着一群小皮猴子,向男人扬了下手机。
“好,”男人被小队员们挤眉弄眼,弄得脸色微红,“你好好休息。我们初步约好下周末啊。”
望着周惊逸和学员们走进校门,男人依依不舍,转身打车。
等车乏味,举目观望间,瞥见路东停车场聚了一小圈人。
他走近几步,原来是停了辆豪车。
真巧,也是辆宾利。
还和那无良司机同一款,添越EWB。
这在小小梧城,可不多见。
虽然射击运动偏向挑选内敛性格,但再内敛,也还是少男少女。
少年人情绪浓烈,不遮掩,开心不开心一眼分明。
刚刚结束一场锦标赛,过分骄傲的有,闷闷不乐的也有,吊儿郎当的更有。
她没像平时那样训诫或开导。
休息时间这样短,最好完全属于学生自己。
在学生宿舍转角分开。明天就要恢复正常上课和训练,她终究没忍住,叮嘱他们早睡。
雨幕里天色阴沉,雨停也未放明。似要衔接夜色。
远望着教练员宿舍楼,她轻舒一口气,终于有空想自己的私事。
三天后,她就要回燕城,和梁辞妄领取最后的离婚证。
之后,她的正经婚事得提上日程。
最好两年内可以和合适的人结婚。母亲卸下她这个包袱,就可以同意潘叔叔的求婚。
不过,再婚,听起来确实是个很高的门槛,能将她和大部分男人隔开吧。
要挑一个适宜的节点,和当前的相亲对象,坦白她的婚姻状况。
周惊逸打开宿舍门,天气不好,室内光线也暗。
放下包和别人的外套,她垂头脱湿衣服,脱到卫衣,抓着下摆反掀到脑袋上,才想起忘拉窗帘。
又拉下衣服去窗边。
一转头,人都傻了。
她很少尖叫,受惊时会反射性低吼一声。
比如此刻。
窗边正是使她受到惊吓的元凶——
一座宽肩窄腰,高大到快要破屋而出的巨型人体雕塑。
那雕塑被她吼活了过来,竖起修长食指,轻轻抵在耳畔。
眉头蹙起的弧度很是逼真。
周惊逸双手抵在门边斗柜上,退无可退,惊魂难定。
她顺着他的视线,瞟见自己露出的一小截腰线。她当即将卫衣往下蛮力一扯。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如何会找到这儿来,不是说好冷静期都不用见面,何况,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梁辞妄属于混血儿的蓝色眼珠微垂,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黯光。
仿佛不曾着眼那抹春色。
他一如既往,像审视所有人那样,居高临下审视她。
气闷之下,周惊逸难得硬气,也学他高冷,不开口,摊手要一个解释。
梁辞妄没搭理,倒像是有了闲情,打量起她狭小的单人宿舍,目光挑剔。
气氛压抑,空气稀薄。
撑不住半分钟,周惊逸在天性驱使下率先低头:“有什么话,就快说吧,辞妄哥。”
不远万里跑到梧城来,总不是装腔耍帅的。
周惊逸给梁辞妄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