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内、出、轨?!
这是什么恐怖用词?混血儿就可以滥用汉语吗?
周惊逸撸起袖子,朝他走过去。
就杵在他面前。
她城墙一般站在跟前,也不言语,梁辞妄心中渐生浮躁。
他敞臂向后倚靠,望向她:“有何贵干?这位成年人。”
成年人?
攒着火气,想发脾气呢,奈何才思敏捷,瞬息琢磨出他的前后呼应。
周惊逸哼哧笑出了声,气势都笑没了。
“算了,我们中国人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小洋人计较。”她挠挠头,温吞道。
梁辞妄罕见地勾了下唇,却是冷意逼人。
周惊逸早转过身去,无所觉地四处瞧。
耳畔传来一道轻柔女声,她侧头,瞧见拎着两只购物袋的工作人员。
据称,是一位先生电话订购的代买服务。
周惊逸新奇地撑开购物袋,一套运动服,一双休闲鞋。
“唔,”周惊逸马上想到,“Kevin好周到。”
感动,虽说她衣服都快干在身上了。
以及,她这阵子兜里比脸干净,想起余额就难过。
发消息问Kevin价格,好转账,Kevin没回。
梁辞妄挑眉睃她:“不先换上?”
“来得及吗?”她怕误事,登机时间一直在变动。
梁辞妄倾身向前,撑着下颌,单手操作电脑。
“够快的话,里面还有淋浴间。”他说。
并非“来得及”或“来不及”的准话儿,周惊逸不能确定,苦恼地又问一遍。
这回,梁辞妄眼皮都没抬。
她兀自踯躅须臾,拿着东西去找工作人员指路。
等她洗完战斗澡,一身清爽赶回来,她们就坐的隔间多了个身形纤细的男性。
梁辞妄压低嗓音的叱呵下,陌生男人怯得缩身后退,一不小心撞上椅子,连跌带撞摔倒在地。
这场面,疑似梁辞妄恃强凌弱。
周惊逸小跑上前将人扶起来,那人起身后,嫌弃地甩开她手。
她倒不介意,问那满脸泪花的人有无事,又转向梁辞妄责备:“发生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话?都把人弄哭了。”
梁辞妄撩起眼帘,冲周惊逸露出一对蓝色冰晶。
他狠狠剜了她一眼。
纤长浓密到华丽的睫毛,也像有生命,因共情主人的愤怒而震颤。
周惊逸不明所以,她问两人:“你们认识吗?有什么问题坐下来慢慢说。”
梁辞妄危险的眼风扫向那人:“滚?”
男人刚接过周惊逸递去的纸巾,在就近座位上安置下来擦泪,闻言大骂一声“臭男人”,蹿起身就跑掉。
周惊逸瞠目结舌。
忽略心头那份怪异感,她小声提醒:“你这也太不留情面了,以后万一还有交集,多尴尬。”
梁辞妄额侧青筋一跳。
工作人员急匆匆循声而来,殷切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被梁辞妄拒绝。
周惊逸看着他将做工精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风衣脱下,一把丢到垃圾桶里,心头掠过“暴殄天物”四个字。
下一秒,被他点破。
“觉得我浪费是不是?”
如同刚刚触碰过垃圾般,他虚悬两臂,意味深长地凝视她。
周惊逸微窘,但供认不讳:“额,昂。”
“那如果我说,你身上穿的不是Kevin买的,而是我?”
梁辞妄睥睨着周惊逸得知实情后剧变的脸色,语调渐玩味。
“手痒吗?你也很想扔掉吧。”
周惊逸:……
还真有点。
梁辞妄洗手回来,周惊逸仰倒在椅子上,两眼发直。
她腿上手机屏幕亮着,密密麻麻满屏文字。一份翻阅中的文件。
屏幕顶端叮叮咚咚,不断往外弹消息。
他单手撑在桌面,俯身对上她放空的眼眸:“竟然还穿在身上。”
未及周惊逸有所反应,梁辞妄利落起身,迈步落座自己方才的位置。
她坐起身发怔,听见他略促狭的口吻:“不对我说声谢谢吗?”
“骨气和礼貌,起码有一个吧,成年人。”
最后三个字的发音迟缓又黏连。
周惊逸瞪着两只失焦的眼:“唉,真够小心眼——”
惊回魂。
“不是,谢谢!”
好嘛,可不敢神游了。
不久,隔间内显示屏提醒登机。
梁辞妄收起笔电,拎起手机,头也不回走出去。
周惊逸回完工作群消息,拿着装旧衣的购物袋跟上,没想到路上很巧地又看到那瘦小男人了。
更巧地,和那男人同一个舱室了。
不巧,看到那男人摸空少屁股了……
整个航程,周惊逸百味杂陈,在躺椅上翻来覆去思考人生。
辞妄哥他,没被吃豆腐吧?
下了飞机,看梁辞妄的臭脸也不那么讨厌了。
还没来由地有些愧疚。
也因此,梁辞妄将停在机场另一辆宾利开到大路,几次揉额角后,周惊逸很有眼力见儿主动请缨。
不出所料,她的车技先迎质疑,后遭讽刺。
周惊逸也就笑笑,没话说。
临近观澜府所在住宅区的路口,周惊逸抬眼往后视镜里瞧。
梁辞妄醒着,一只手一圈一圈拨转着手机把玩,另一只手虚握,支着下颌,眉眼倦怠地望着窗外。
天光打在冷白的侧脸,轮廓是更明显的西方骨骼。
她顺口道出心里想的:“辞妄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韫芝我们离婚了?”
他不接话。
周惊逸习以为常,接着说:“你什么时候说开了,记得告诉我。不然信息对不齐,容易出岔子。”
“我待到领证那天差不多吧?到时候,我据实跟韫芝说回去工作,应该没什么不妥。”
“就这么说定了?我今晚买回去的车票。”
夜风涌进窗,拂动梁辞妄深棕色的发梢。
他稍低头,指背抵住唇角,顺势藏起那意味不明的一丝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