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巨物一样,她也175的身量,两人挤在小屋,快转不开身。
他不接,她慢半拍想起他洁癖。
没有别的杯子给他用,哪怕有,估计也遭他嫌弃。
周惊逸干脆自己喝,一气儿灌完,胃肠暖乎乎地倚回斗柜。
等她扯着腿上湿透的棉质休闲裤,第三次想,脱掉算了,贵人终于屈尊开口。
“韫芝要回来了。”
自幼各国多栖,也丝毫不妨害他普通话的标准。
一点不易察觉的滑音深藏其中,反而抓耳。
周惊逸眸中一亮:“韫芝病好了?”
季韫芝是梁辞妄的祖母,她随母亲寄住梁家多年,感念恩情,她将她当亲祖母敬爱。
韫芝不喜欢别人按辈分喊她,她说自己名字好美,不常听可惜了,于是孙辈多以“韫芝”唤她。
梁辞妄总算有了动作,微侧过身,面向她:“从检验报告数据上看,可以称之为好转。”
真严谨。周惊逸不由仰头看他一眼,复又垂下。
她自顾点头:“我改天去探望韫芝。”
随即,恍然有所悟,她补救:“要是你那边方便的话。不方便,我就不过去了,视频也是一样的。”
“何必改天。”梁辞妄冷淡启唇。
“当真有心,现在就去。”
被架到道德高地了,周惊逸有点懵:“会住一段时间吧。”
何以急于一时。
再说,要回来,不是还没回来的意思?
“她要回国定居。”梁辞妄倾斜下颌,说道。
这动作落在周惊逸眼里,像极了失去耐心的机械猎人。反正不是人。
“这么突然?”周惊逸意外过后,也理解。
梁家人讲究落叶归根,梁爷爷若非无奈,也不会等到病重才回国,所幸终得偿愿,葬于祖坟。
韫芝想必也是相同观念。
可这,翻山越岭不辞辛劳,亲临他眼中的乡野小城,只为给她捎个口信?
此人利益至上的行事准则不要了?
想是想不明白的,但预感不太妙。
周惊逸是个直觉很灵的人。
“辞妄哥,什么意思?”
“当然是,”梁辞妄轻笑,平静得诡异,“续约,和我继续夫妻一体的意思。”
周惊逸手臂寒毛耸立一片。
夫妻一体?
他和她?
周惊逸瞬间想起上次,亦是唯一一次光荣战绩——
她情急下碰到他指尖,他连看三个月心理医生。
其实她从小就隐约感知得到,他对自己的厌恶。
身为闯入别人家庭的外来者,她有被排斥的觉悟。
但没想到这份厌恶深到这种程度,并且经久不衰。
左思右想,她迟钝地想通,他为何要呛她一句“现在就去”了。
他大概率需要她救场……这九曲回环的心思。
犹疑片时,周惊逸蜷起抵在斗柜上的手:“离婚的时候我问过你。”
她问,梁家那边怎么办?
他当日说,那就不干她的事了。
她手指摩挲着斗柜木质纹理,保持镇静:“辞妄哥,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
周惊逸没别的意思,可梁辞妄听出一点挑衅。
他耳尖微动,抬腕看表。
“十分钟,交接掉你手上的事,和我回燕城。”
他理所当然下达指令的样子,看得周惊逸目瞪口呆。
时不我待,梁辞妄不满她的无所响应:“Priority.”
“周惊逸。”
“Act on it.”
周惊逸光听他喊她名儿,后头没听清。
细枝末节的,她也顾不上了,扶着脑袋一心梳理情况。
听闻梁辞妄一声不耐轻叹,她紧锁眉头,决断道:“韫芝哪天到?”
“体校这儿走不开,最多领证当天,我陪你回去演最后一场戏。”
而梁辞妄答非所问:“八分钟。”
周惊逸:“……”好噎。
同一个姿势站久了僵,她重心换到另一边:“那个,你亲口说的不干我事了。你知道古话讲,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吧?”
梁辞妄:“六分钟。”
“……以你的能力,不应该很好解决这些问题么?再者,契约要结束了,我不想什么都听你的了。”
“四分钟。”
梁辞妄一步步迈至周惊逸身前,迫使她高高仰起脖颈:“你也知道是即将而非已经结束。此刻,服从我,依旧是你的义务。”
周惊逸捏紧了拳。
她悔。当年年少无知,稀里糊涂签下不平等条约。
她只能为自己争取多一点权益:“十分钟不够用,起码等我忙完。”
请假是个难事儿,能请下来也有一堆事情要交代,这一身湿衣服更是糟心。
“三分钟。”
梁辞妄再逼近一步,周惊逸慌急后仰,后腰“哐当”一下磕到柜角。痛到发抖。
男人伟岸身影罩下来,几乎将周惊逸埋进黑暗。
他单薄的深色羊绒衫紧绷胸前,富有且慷慨得令人血热。她清晰地听到血液在动脉里激奋奔涌。
吵到她的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