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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病房的时候，曾祖母已经醒了。她不愿意吃医院的晚餐，我给她买了奶油司康，还有黄油啤酒。

虽然让生病的老太太吃这种东西是很不合适的，但我实在不想听她唠叨了。

她把黄油啤酒一饮而尽。抬起下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个得意又虚弱的笑。一笑，肋骨大概牵动了摔伤的部位，皱了皱眉，又躺回去了。“丽塔说你谈恋爱了......你最好在我入土之前带回来给我看看。”

“她老糊涂了。”我说，“没有。”

“没有？那你出去那么久干什么？”

“找厕所。”我把奶油司康的纸袋打开，递到她面前。“您再吃一口。别说话了。”

“闭嘴？我在医院躺了好几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妈昨天来了十五分钟，全程没敢看我。丽塔来了，看了一圈，说我打呼噜声音太大——我从来不打呼噜。我是让她们来探病，不是让她们来给我添堵。”她拿着司康咬了一口，嚼了嚼，“你最好别带那男的来——这玩意还行。你带那男的来，我要先问他三个问题。第一个，有没有钱。”

“曾祖母。”

“第二个，“魔杖”多长。”

“这不是一个正经老太太该问的问题。”

“你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吗？”她把剩下的半个司康精准地朝我扔过来，力量一点不像骨折病人。我接住了。“你跟丽塔一个样——你以为她年轻的时候没往家里带过人？”

我坐下。“她带过？”

“带过。一个个子很高、不爱说话的男的。她说是在三把扫帚认识的，卖二手坩埚的。后来发现他根本不是卖坩埚的，是魔法部派来查她稿子的。最后就让他滚了。”她把被单往上拽了拽，“她笨就笨在太要强。她要是像我，我当年要是不那么着急嫁人，现在大概住在马尔福家庄园的花园洋房里。”

“马尔福家？”

“赛普蒂默斯·马尔福。你没见过，你爸都没见过。在我和你现在差不多大的时候——也就十八九岁——他在一个聚会上邀请过我。”她说这话的时候把枕头往上扯了扯，像一只老猫在整理自己褪色的毛，“金色头发，谈吐得体，还很有钱。可惜太傲慢了，看人的时候下巴抬得太高。我虽然穷，但受不了别人用鼻孔看我。后来他娶了个姓埃弗里的女人，婚礼那天你祖父说场面很气派。我当时跟他说——关我什么事，我在修猪圈。”

“您拒绝了一个马尔福，然后嫁给了曾祖父？”

她不说话了。床头柜上的黄油啤酒瓶已经空了，她拿起来晃了晃，又放下。迷迭香在窗台上轻轻颤了一下，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你曾祖父年轻的时候长得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变了。“他第一次约我出去，借了一把不知道倒了几手的扫帚，带我飞了半圈就从扫帚上滚下来了。膝盖上蹭掉了一块皮，还笑着说没事。我当时就想——完了。”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被九十五年的风吹皱的脸，此刻忽然松开了所有刻薄，剩下一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遗憾神情。

“婚礼那天他喝醉了，把结婚戒指掉进了汤碗里。捞出来之后戒指上沾着一片洋葱，他套在我手上的时候说——你看，钻石会发光。那是洋葱，迪格米，那不是钻石。”

“我就是这样被他骗了。”她哼了一声，“没有钻石戒指，一辈子都没有。斯黛拉，爱情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她说完之后静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迷迭香上。

“曾祖父年轻时真的很帅吗？”我拿起剩下的司康咬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您没遇到过既英俊还有钱的男人？”

“有啊。”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西里斯·布莱克。”

“什么？”

“黑头发，灰眼睛，说话像念十四行诗。”她越说越起劲，掀开被子坐起来，“七年级的时候追求过我。给我写了十二封信，每封都引用不同诗人的句子。我说你到底是在追我还是在交魔法史作业。”

我知道了——她说的是西里斯·布莱克一世，布莱克老宅的家族挂毯上那个。

“布莱克家的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但脑子一个比一个有病。”她得出结论。

好看我知道，脑子有病暂时还没发现。

“而且——”她压低声音，“他们家不太吉利。”

我嚼着嘴里的司康，等着下文。

“全是食死徒......阿兹卡班就进去了两个。”

“其实——”我张开嘴，曾祖母看着我。

“幸好您选了曾祖父。”我咽下饼干。

“那是我倒霉。”她又哼了一声，“我年轻的时候......算了，我困了。”

“您现在也很有魅力。”我帮她掖好被子，“但九十五岁的老太太的确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