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蹲点的麻瓜住宅区是一排老房子,灰扑扑的,和斯基特家老房子差不多破——当然,这话不能当着老房子的面说,它听了会塌。街上停着几辆麻瓜汽车,路灯坏了一盏,每隔几秒就闪一下,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出廉价惊悚片的布景。
我们蹲在一栋废弃的房子二楼。窗户破了一半,风从缺口灌进来,冷得我直哆嗦。蒙顿格斯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副油腻腻的纸牌,正在自己跟自己玩。他玩了快一个小时了,一次都没赢。
“你出老千都赢不了?”我问。
“这副牌被诅咒了。”
“谁诅咒的?”
“卖给我这副牌的那个人。”
“人家卖给你,还诅咒你?”
蒙顿格斯耸耸肩。“生意嘛。”
我靠在窗框上,透过破玻璃盯着街道。路灯又闪了一下。街上空无一人,连只猫都没有。加隆要是在这儿,大概会比蒙顿格斯有用——至少它会盯着一个方向看,而不是自己跟自己玩被诅咒的纸牌。
“这么冷的天——”他又开始抱怨,“我去买瓶酒。”
“不行。”我看向他,“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万一你走了食死徒来了怎么办?”
“放轻松。食死徒也怕冷。”他打了个哈欠,“我有经验,绝不会——”
路灯闪了第三下。
然后不闪了。
整条街陷入黑暗。空气冷得像坠入了冰窖,玻璃窗上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结上了霜,我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蒙顿格斯的纸牌掉在地上。他站起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摄魂怪。”他说。
“你不是说食死徒不会来吗?”
“我没说摄魂怪不会来。”
远处的街口,几个黑影飘了过来。袍子在无风的空气里翻滚,像水底的烂布。数了数,四个。也可能五个,太暗了,看不清。
蒙顿格斯已经开始往楼梯口挪了。
“你干什么?”我压低声音。
“去报信。”
“报信用守护神就行!不用亲自去——”
他已经下了两级台阶。“守护神会暴露位置。我去找穆迪,亲自告诉他。更安全。”
“对你更安全!”
他没回答。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我攥紧魔杖,转回窗户。摄魂怪更近了。他们飘过街道,飘过那些麻瓜汽车,车窗上也结了一层霜。空气越来越冷,冷到骨头里。
我举起魔杖。“呼神护卫!”
银色的猫从杖尖跳出来,瘦得像一把骨头,透明的,但好歹是只猫。它落在窗台上,朝着摄魂怪的方向弓起背,发出无声的嘶叫。摄魂怪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飘过来。
我的守护神撑不了多久。它太瘦了。
我又挥了一次魔杖。猫变大了一点,但还是很瘦。加隆都比它壮。摄魂怪越来越近,领头的那个已经飘到了楼下的台阶前。冷。太冷了。我的手指开始发麻,魔杖差点滑脱。守护神在变淡,像被水冲过的墨迹。
然后楼下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摄魂怪的声音。是咒语。
红光。绿光。撞击声。有人在楼下交手了。摄魂怪突然转向,朝声音的来源飘去。我的守护神彻底消失了。我靠在窗框上,大口喘气,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魔杖。楼下的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是幻影移形的爆裂声,一个接一个,像一连串闷雷。安静了。
我试着站起来。腿不听使唤。膝盖磕在地板上,魔杖滚到墙角。楼下的门开了。脚步声。有人在上楼梯,很慢,一步,一步。我伸手去够魔杖,够不到。脚步声停在房间门口。
算了。装死吧。反正这里这么黑,万一看不清呢。
我闭上眼睛。
脚步声停在我头顶,没动静了。
不会是自己人吧?蒙顿格斯回来了?还是——
我睁开眼。
一双皮鞋停在我头顶的位置,魔杖垂着,看不清脸。然后他蹲下来,借着月光我看见银色的面具,面具摘下来的时候,带下来几根头发。
“好久不见,斯黛拉。”
梅林在上,食死徒真的从下水道爬出来了。
52
“你——”我张了张嘴,“你还活着。”
“显而易见。”
“摄魂怪——”
“走了。暂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我伸向魔杖的手,又看了看滚在墙角的那根魔杖,“你挥魔杖的姿势还是那么难看。”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路过。”
“路过?”
“我只是来看看。”他顿了顿,“结果撞见你躺在地上装死。”
“我没有装死。我在够魔杖。”
“够到了吗?”
“......马上就够到了。”
他把面具放在膝盖上。外套的袖口卷起来一截,手腕上有一道新疤,淡粉色的,还没完全长好。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把袖口拽下来遮住了。
“你搭档跑了。”他说。
“他不是我搭档。他是一堆会走路的脏衣服。”我爬起来。
“凤凰社的用人标准越来越低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凤凰社的?”我说,“你又在监视我。”
“你没什么好监视的。”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又没回答。路灯突然闪了一下,又灭了。他偏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把我拎起来往门后一塞,又是这个动作。
“克劳奇先生,他跑了。”
我挤在门缝里,听着外面的人说话,他们说的应该是蒙顿格斯那个老家伙,溜得比谁都快,我一定要告诉穆迪和韦斯莱夫人他是怎么扔下我的。
“还有同伙吗?”另一个声音问。
我的头抵在他的后背,手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外套手感不错,还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没有。”他说。“再去附近看看。”
脚步声和幻影移形的爆破声再次响起。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我的呼吸声。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该走了。”
“是你该走了。”我说,“蒙顿格斯去报信了。”
他看起来不信。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