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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见报那天，丽塔姑妈把报纸摔在茶几上。“这写的什么？”

“社会新闻。”

“这是屁话。”她说，“你明明知道——”

那天晚上，她喝醉了。

我听见客厅里有动静，下楼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眼睛红红的。茶几上还有几个空瓶，滚在地板上，其中一个碎了一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加隆躲在椅子底下，不敢出来。

“姑妈？”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没有眼镜挡着，看起来很大，很空。

“斯黛拉。”她的声音很沙哑，“你知道为什么我被禁止进入霍格沃茨......但还知道每天发生的事吗？”

我走过去，把她手里的酒瓶拿开。“你写的那些报道——”

“不是。”她摇头，“是我变成了一只甲虫。”

我愣住了。

“我变成甲虫，飞进霍格沃茨，偷听他们说话。赫敏·格兰杰发现了。她把我关在瓶子里，关了——关了多久来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威胁我。一年之内不写东西。一年。你知道一年不写东西是什么感觉吗？”

我蹲下来，把地上的玻璃碴子捡起来。

“你别捡了。”她挥手，“让加隆捡。”

“加隆不会捡玻璃。”

“那它有什么用？光知道吃。”

我没说话。把玻璃碴子包好，扔进垃圾桶。她又开始说话，断断续续的，一会儿说赫敏·格兰杰多么可恶，一会儿说邓布利多是个老糊涂，一会儿说神秘人回来了这样好的噱头没人写。她说“我写的那些东西，有人信了，就是真的。没人信，就是假的。我坐在她旁边，听着。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她缩在毯子下面，看起来很小。不是那个丽塔·斯基特，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喝醉了酒、被威胁、不敢写东西的普通人。

我站起来，加隆从椅子底下钻出来，蹭了蹭我的脚踝。我弯腰把它抱起来，它咕噜了一声，很轻。

“加隆，”我小声说，“你以后别学她。”

加隆没理我。

发工资那天，我站在古灵阁的柜台前面，手里攥着那个装着加隆的纸袋。不多。但够我寄回家，够我给母亲买书，够我喝三杯黄油啤酒。我排了很长的队，轮到我的时候，柜台的妖精看了我一眼。

“取钱？”

“寄钱。”我把纸袋推过去，“一半寄到这个地址。”我把家里的地址写在纸条上，推过去。另一半换成零钱，装在另一个纸袋里。

妖精数了数，点点头。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斯基特小姐。”

我回头。

“克劳奇家族的遗产——您还查吗？”

我愣了一下，它居然还记得这件事——还记得我。

“怎么查？”

“如果有新的证据——比如遗嘱补充条款，或者直系继承人的书面放弃声明——您可以再来。”

书面放弃声明。小巴蒂·克劳奇，名义上的死人，逃犯，躲在下水道里的混蛋——他会写放弃声明？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离开古灵阁后，我在丽痕书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橱窗里摆着最新出版的书籍，有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上面写着——《理性的女性：从魔杖到自我》。我推门进去，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巫，戴着一副圆眼镜，正在整理书架。

“那本蓝色的。”我说。

她转过头，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哦，这本。新到的。作者是米兰达·戈德斯坦，她写过《魔法史中的女性》。”

“就这本。”

我付了钱，把书塞进包里。走出书店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封面上，烫金的字闪着光。《理性的女性》。我想起母亲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条手帕，眼泪掉在上面，洇出一小块深色。她哭了很多年。哭父亲死了，哭克劳奇家不认她，哭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答应要给她买本新的书，我不能告诉她的——也许这本书能告诉她。

我往丽塔姑妈家走。加隆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见我，叫了一声。我推开门的瞬间，听见客厅里传来丽塔姑妈的声音，中气十足，像在对谁发号施令。

“——不行！这个角度不对！重写！”

我走进去。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份稿子，正在用红笔批改。看见我，她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

她点点头，继续改稿子。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是我的稿子。那篇“霍格沃茨新学年安保升级”。上面画满了红圈红杠红叉，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诅咒的地图。

“你写的这叫什么？”她头也不抬，“安保升级是例行安排？这种屁话你也写得出来？”

“主编让我写的。”

“主编让你吃巨怪粪便你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