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没有被证实死亡——哪怕他在阿兹卡班，或者躲在下水道里，克劳奇家的金库就还是他的。”
“旁系分支，”老妖精已经开始低头看下一本账本，“哑炮后代。自动丧失资格。下一个。”
“等等，”我撑住柜台，“你再看看这戒指——这是我妈的——她真的姓克劳奇——”
“下一个。”
两个保安走了过来。
我攥紧那枚被推回来的戒指，被请出了古灵阁。
外面的太阳晒得我头疼，我把那枚戒指套回手指上。
行吧。
他怎么可能躲在下水道里......他已经埋在土里了。他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食死徒儿子杀的，我埋的。
我深吸一口气，朝破釜酒吧走去。我需要一杯黄油啤酒。
不，三杯。
曾祖母说得对。男人靠不住。
逃犯更靠不住。
39
我没有喝上三杯黄油啤酒。事实上，一杯也没有。我摸了摸我扁平的口袋，只有几个纳特。
行吧。
我收回推门的手。会有的，等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就寄一部分给曾祖母修补家里的破铜烂铁，再给妈妈买本新的书，剩下的钱一定可以喝三杯黄油啤酒。
我推开丽塔姑妈家的门，加隆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我转了一圈，发现我没有带吃的，又跳回去了。丽塔姑妈坐在客厅里，穿着一件丝绒袍子，眼镜擦得锃亮，速记羽毛笔搁在耳边，正在打电话，我倒是很诧异她居然用这么麻瓜的交流方式。
“——对，我侄女，刚毕业，实习记者——对对对，就是斯基特家的那个——你给她安排个好位置，她可是我亲侄女——”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她昨天也是这样说的。前天也是。她认识预言家日报的每一个人，从主编到校对，从摄影师到门房。她给每个人都打了电话，说“她可是我亲侄女”。我换好鞋，走进客厅。她已经挂了电话，正在翻一本《女巫之友》。
“姑妈，你不用每天都打。”
“你懂什么。”她头也不抬，“报社那种地方，人走茶凉。你不吭声，人家就当你是路边捡来的。”
我没说话。她继续翻杂志。翻了两页，又说：“上班的时候一定要穿新袍子。我放在你衣柜里的那些。别穿旧的。”
预言家日报的编辑部在对角巷一栋灰色的石头房子，门脸不大，里面很深。
主编是个矮胖的男人，头发秃了一大片，眼镜架在鼻尖上，像随时要掉下来。他把我分到了“社会新闻”组。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全报社最累、最不讨好、稿费最低的部门。丽塔姑妈知道之后，在客厅里骂了整整一个小时。从主编骂到社长，从社长骂到董事会，从董事会骂到魔法部。我坐在沙发上，加隆缩在我脚边，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突然转向我。
“说什么？”
“说你是我侄女！说你应该去更好的部门！”
“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人家还是把我分到社会新闻组。我说什么都没用。”
她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社会新闻组的办公室在地下一层，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几盏魔法灯，发出惨白的光。我的工位在角落里，旁边是一堆发霉的旧报纸，上面压着一个没人认领的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干成了一块绿色的饼。同事不多，一个叫艾米丽的女生，比我早来两年，负责写巫师福利院的报道；一个叫汤姆的男生，比我早来一年，负责写魁地奇球场的安全事故；还有一个叫伯纳德的老头，在报社待了三十年，负责——我也不知道他负责什么，他每天都坐在工位上打瞌睡，没人管他。
“你是丽塔·斯基特的侄女？”艾米丽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是。”
“你姑妈好厉害。她写的那些报道——你怎么不让她给你换个好部门？”
“我想锻炼一下。”
艾米丽笑了。“社会新闻组挺好的。自由。没人管。写完稿子交了就行。”
“稿费呢？”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够吃饭。”
第一周，我写了三篇稿子。第一篇是“霍格莫德一家面包店的面包被投诉有蟑螂”。我去了那家面包店，店主是个老巫师，激动得满脸通红，说他烤了四十年面包，从来没出过问题。我看了看他的烤炉，又看了看那些面包，最后发现——蟑螂是从隔壁的药材店跑过来的。药材店的人把非洲爬虫的饲料放在共用的墙边上，饲料生了虫，爬到了面包店。我写了这篇报道，主编改了改，发了出去。第二天，面包店的老板寄了一封感谢信到报社，附赠了六个新鲜出炉的可颂。
别看伯纳德那老头每天打瞌睡，他吃了三个，剩下的我们一人一个。
第二篇是“古灵阁门口的石像被泼了红油漆”。我去了现场，妖精们已经把石像洗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写什么。旁边的老妖精看了我一眼，说：“你可以写，古灵阁的石像很干净。”我说那叫什么新闻。他说：“不是新闻，是事实。”我回来写了一篇三百字的报道，说古灵阁的石像已经被清洗干净，魔法部正在调查肇事者。主编看了，说：“就这样？”我说：“就这样。”他把它塞在了报纸的角落里，大概只有三行。
第三篇，主编让我写“霍格沃茨新学年安保升级”。他说，最近总有传言说神秘人回来了，魔法部要求各大媒体配合宣传——霍格沃茨很安全，魔法部很有力。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霍格沃茨。邓布利多。哈利·波特说他回来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能说。我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写下第一句话。
“新学年伊始，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加强了安保措施，以确保学生们的安全。据魔法部相关负责人介绍，此次安保升级是例行安排，与任何传言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