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己。

那件肥大的外套挂在他身上，显得他更瘦了。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关门。”他说，没回头。

我把门关上。

他转过身来。

月光底下，他看起来不像食死徒。像——像刚熬了三个通宵写论文的七年级生。累到骨子里了，眼睛里却有东西在烧。

“过来。”他说。

我走过去。

桌上放着一堆东西。羊皮纸，墨水瓶，羽毛笔，还有几个空瓶子——复方汤剂的瓶子。

“分类。”他指着那堆羊皮纸，“按日期排好。”

我看看那堆纸，又看看他。

“这就是加分？”

“这就是加分。”

我坐下，开始分类。

他站在窗边，没动。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羽毛笔划在纸上的声音，和他偶尔喝一口什么东西的声音——大概是缓和剂之类的？反正不是南瓜汁。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月光底下，他仰头喝药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梅林在上，我在想什么。

我低下头，继续分类。

“马尔福那根瞌睡豆。”他突然说。

我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确实是去偷东西的。”

“斯内普怀疑波特在偷他的材料。波特跟他说，自己没偷。”他的嘴角动了动——那种不知道算不算笑的表情，“斯内普不信。”

“那——那波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看了我一眼，“他本来就没偷。”

我张了张嘴。

“可是桃金娘——”

“桃金娘跟波特说，让他朋友下次熬药熬好点。波特问她什么朋友，她说“就那个拉文克劳的女生”。”

我愣住了。

“波特说他不认识拉文克劳的女生。桃金娘说“你别装了”。波特去找麦格，麦格让他别管幽灵说的疯话。”

他什么都没做错，但所有人都在冤枉他。

“他——”我张了张嘴，“他没事吧？”

“他习惯了。”他说，“被斯内普冤枉偷材料这种事——排不上号。”

我对不起哈利·波特。

但——但他好像确实也习惯了吧？大概——二年级的时候都说他是斯莱特林那个密室继承人，三年级被越狱的食死徒追杀，今年还成了三强争霸赛最小的勇士。

这传奇人生都快赶上梅林了。

说起来，越狱的食死徒，这还有一个。摄魂怪可不是吃素的......他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更何况，他应该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行了。”他走过来，拿起我分类好的羊皮纸看了看，“干得还行。拉文克劳再加十分。”

“这就加完了？”

“嫌少？”

“不是——”我站起来，“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这样加分，斯内普教授那边——”

“斯内普不会知道。”他把羊皮纸放下，“他只会看见穆迪在课堂上给学生加分。很正常。”

我点点头。

24

第二天魔药课。

我坐在地窖里，大气不敢喘。

斯内普今天心情格外不好——不知道是因为丢材料，还是因为波特不认罪，还是因为马尔福最近也鬼鬼祟祟的。总之，他那张脸比平时还黑，眼神比平时还冷，黑袍子甩起来的弧度比平时还大。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坩埚，假装自己是一株不会说话的瞌睡豆。

“斯基特小姐。”

“教授？”

抬起头。斯内普站在我面前，那双黑眼睛盯着我。

“你的缓和剂，熬了多久了？”

“十——十五分钟，教授。”

“十五分钟。”他重复了一遍，“那你告诉我，这个阶段应该是什么颜色？”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应该是什么颜色？我不知道。我光顾着害怕了，根本没看颜色。

“嗯？”

我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我瞥见桌上的羊皮纸——我写笔记的那张——右下角多了一行字。

不是我的笔迹。

“淡紫色。逆时针搅拌七圈。”

我愣了一秒。

然后开口：“淡紫色，教授。应该搅拌七圈。”

斯内普轻哼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我的坩埚。里面的药水确实是淡紫色——刚好是淡紫色。

“搅拌。”他说。

我拿起魔杖，开始搅拌。一圈，两圈，三圈——

七圈。

药水冒出淡银色蒸汽。正好是该有的样子。

斯内普盯着我看了三秒。

那三秒，我连呼吸都不敢。

然后他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低头看那张羊皮纸。

那行字还在。我伸手去摸，想把它擦掉——

墨迹动了动。

新的字浮现出来：

“五十分太多。慢慢加。”

我愣在那儿。

是他。

他怎么做到的？他在我羊皮纸上施了咒？还是他就在附近？不可能，这是魔药课，他进不来——

然后我想起来了。

他是穆迪。

穆迪的魔眼，能看到任何地方。

梅林在上，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