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他抬起手——手里握着魔杖。那根魔杖正对着我。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耳朵里。
“你看见了。”他说。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是穆迪那种砂纸磨石头的让人直打哆嗦的沙哑。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也有点哑,但不是因为年纪——大概。此时此刻,我更希望是穆迪的声音,因为我哆嗦打得更厉害了。
“我——”我的嘴自己动起来,“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见了。”
他的魔杖往前一指。杖尖离我的脸不到一英尺。
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曾祖母会不会知道我被杀了。母亲会不会哭得更厉害。加隆会不会有人喂。丽塔姑妈会不会写一篇“花季少女惨死霍格沃茨,凶手究竟是谁”的报道。
他没有马上杀我。大概圣诞舞会血溅走廊会引起怀疑。
我光着脚站在穆迪的办公室,那双鞋被他拎在手里。他已经完全变成了本来的样貌,和照片上一样,又不一样。穆迪教授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他应该挺瘦的,肥大的外套更像是挂在他身上。
我想他可能在犹豫要不要杀我,或者说怎么杀我。
“穆迪教授——”我决定先试探一下,“不,我是说,克劳奇先生?”
他的眼睛眯起来。
“你怎么知道——”
“那真是说来话长——我妈婚前姓克劳奇。曾曾曾祖父和你曾曾曾祖父是兄弟。他是哑炮,被赶出家门了,所以我妈家穷得叮当响。但血缘是真的——梅林在上,我发誓是真的——我妈天天念叨你们家有钱——”我飞快地说,“说起来按照辈分,你得叫我声表姑妈呢......当然不叫也行——总之我们是血亲啊。”
“闭嘴。”他说。
我闭嘴了。
但他没念咒。
他就那么盯着我。那张脸比照片上更瘦,更苍白,眼睛底下有两团很深的阴影。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不像食死徒,像——
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
“是吗?血亲?”他慢慢地重复这个词。
我拼命点头。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们是——”
很显然他不想再听一遍。我一时语塞。
他举起魔杖。
“不不不我不想死!”我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我还没有挣钱呢——求你了。”我脑子飞快地转,上一次这样转还是在上一次。
“你来霍格沃茨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我绝对不会——”
我觉得他好像要念咒语了。
“我姑妈是丽塔·斯基特!”我从来没感觉自己如此有底气,即使那根魔杖已经戳到了我脸上。“她对我可好了,我死了她一定会找出凶手的。你也知道她——”
“对你好?”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我光着的脚上。“连双合脚的鞋都不给你买。”
梅林在上,我真的快哭了。
“可是,”他说,“你看见了我的脸。你知道我是谁。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您需要我做些什么?”我感觉我现在大脑的运转速度已经可以取代魔法部的计算部门了。“我姑妈告诉我很多事,霍格沃茨的——我嘴可严了,我O.W.Ls考试得了八个证书,虽然比不上你......”
他的魔杖停在那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下了魔杖。
“你的魔药成绩怎么样?”
“什么?”我愣了一下,“呃——还可以。”大概是在斯内普低气压干扰下可以熬出不被骂蠢货的缓和剂的水平。
“如你所见,我需要复方汤剂。”
“我明白。交给我吧。”
20
圣诞舞会糟糕透顶。秋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去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据说有从霍格莫德带来的“好东西”。
我不敢告诉她其实我吓得腿都软了。整个圣诞假期都没睡个好觉。
熬复方汤剂这件事,小巴蒂克劳奇从头到尾就没指望过我。
他只是需要一个手脚干净、不会多问、被抓了也不会供出他的人去斯内普那儿偷材料。而我,恰好符合这三个条件——手脚干不干净另说,但后两条,我确实能做到。
第一次很顺利。
按照他给的路线,趁斯内普吃晚饭的空档溜进地窖办公室。材料摆在架子上,标得清清楚楚。我拿了该拿的,塞进袍子里,转身就走。
走廊里,斯内普站在拐角处。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斯基特小姐。”他的声音像地窖里的温度,“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问魔药作业。”
“你的魔药作业上个月就交了。”
“我想问下个月的。”
他的眉毛挑起来,挑到头发里那种。
“下个月的预习作业。”
沉默。漫长的沉默。著名的斯内普式沉默,能把人从里到外冻透。
“拉文克劳扣五分。”他说,“没事别在走廊乱逛。”
我走了。腿是软的,但脚步是稳的——不能跑,跑了就露馅。
回到穆迪办公室,把材料交给他。他看了一眼,点点头。
“斯内普扣了我五分。”我说。
“五分而已。”
“那是我的分。”
他没理我。
第二次,我撞上了德拉科·马尔福。
刚从斯内普办公室摸出来,怀里揣着三瓶非洲树蛇皮和两包双角兽角粉,转过走廊拐角——
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
铂金色的头发。尖尖的下巴。还有那种“我看你就像看泥巴种”的眼神。
德拉科·马尔福。
我僵住了。
他也僵住了。大概没想到这个点儿会在斯内普办公室附近遇到一个拉文克劳七年级生。
“斯基特?”他眯起眼睛,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的袍子上——那里鼓鼓囊囊的,藏了三瓶非洲树蛇皮,“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的脑子开始转。
转得比上次被魔杖指着还快。
“散步。”我说。
他愣了一下。“散步?”
“对。晚餐后散步,有助于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