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母,”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我回来了。”
曾祖母转过头。她的眼睛有点浑浊,但盯着人的时候还是让我后背发凉。
“丽塔给你钱了?”
“给了。”
“多少?”
我说了个数字。
曾祖母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还算她有点良心”,然后继续转向曾祖父的画像:“你看看你孙女!多有出息!比你强一百倍!”
曾祖父在画框里对我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
我假装没看见。
“我妈呢?”我问。
“楼上。”曾祖母撇撇嘴,“哭呢。”
意料之中。
我爬上楼梯。每走一步,楼梯就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在控诉我这个体重不轻的人为什么要折磨它。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后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我推开门。
母亲坐在窗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她手里攥着一条手帕,那条手帕上绣着我们家的族徽——一只歪着脖子的鸟,绣线早就掉得七零八落,每次母亲一擦眼泪,就会又掉几根。
“妈妈,我回来了。”
母亲转过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看到我的时候,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
“斯黛拉,亲爱的,霍格沃茨还好吗?”
“挺好。”
“钱够用吗?”
“够,丽塔姑妈给了。”
母亲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帕,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爸爸当年……”
我默默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我知道接下来的台词——你爸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总说钱够用,结果……
“你爸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母亲果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他总说钱够用,结果……”
结果他去执行那个魔法部的任务,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伸向我们的房子。
“你克劳奇家的表亲们,”母亲突然说,“他们从来不用担心钱的事。”
我愣了一下。
克劳奇。
对。
我妈婚前姓克劳奇。
虽然那个“克劳奇”和魔法部那位巴蒂克劳奇的“克劳奇”要追溯到曾曾曾祖父那一辈,虽然曾曾曾祖父是个哑炮、早就被扫地出门,但理论上来讲,我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确实沾亲带故。
她低下头,又擦了擦眼睛。手帕上的族徽又掉了一根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那儿,陪着她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楼下,曾祖母还在骂曾祖父。
“——你看看你!活着的时候没本事,死了还要我替你收拾!屋顶又漏了你知道吗!漏了!”
加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上来,跳到我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
我摸着它瘦骨嶙峋的背,心想:
斯基特家的男人都靠不住。
但斯基特家的女人,得活下去。
晚上,我躺在床上——这张床比我年纪还大,每次翻身都吱呀作响,仿佛在抗议——听着屋顶的漏雨声,一下,一下,滴在我放在床脚的洗脸盆里。
滴答。
滴答。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越扩越大的水渍,心想: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要挣大钱,把这破房子从头到脚修一遍。不,直接推倒重盖。盖一栋和丽塔姑妈那栋一样的别墅,有壁炉,有家养小精灵,有不会漏雨的屋顶。
然后给曾祖母买一把不会咔吱响的新椅子。
给母亲买一百条不掉色的手帕。
给加隆买一打猫罐头。
还有,给自己买一根新魔杖。
金合欢木那根真的该退休了。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老房子又晃了晃。
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