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斯黛拉。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吧?”
“是的,丽塔姑妈。”
“你有想过毕业后要做什么吗?”
“我想像您一样,做一名记者。”
我做梦都想成为丽塔斯基特。她在我曾祖母的口中是不折不扣的成功人士。
“斯黛拉。你应该向你的姑妈学习,虽然她没有结婚,可是,她很会挣钱。”
曾祖母坐在那把老得咔吱咔吱响的橡木椅子上,从我记事起她就成天坐在那把椅子上。喋喋不休地咒骂死去的曾祖父留给她一堆烂摊子,梅林在上,愿他的灵魂安息。
丽塔姑妈是斯基特家族最有出息的人。她负担了我霍格沃茨七年的书本费用,还有我们那栋摇摇欲坠的老房子每年的维修加固。
“斯黛拉,看看你母亲,你就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丽塔姑妈端起一杯红茶,我看着她衣领上别的胸针,那大概得值几百个加隆。
“总有一天,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什么?”
我的脑子像是被人施了混淆咒,我环顾四周——这套红木家具,那个水晶吊灯,墙角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魔法钟,还有丽塔姑妈脖子上那串在昏暗客厅里都能闪瞎我眼的祖母绿项链。
这里的一切。
我的。
梅林在上,我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所以,斯黛拉,”丽塔姑妈放下茶杯,她那副镶满宝石的眼镜折射出的光芒,再次闪瞎了我的眼,“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我猛点头,差点把脖子甩断,“评论报道!角度刁钻!引人注目!我都记住了!”
丽塔姑妈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她那鳄鱼皮手袋里抽出一张支票,用那支翠绿色的速记羽毛笔签了名,递给我。
“拿去。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她上下打量着我身上那件浆洗过太多次、边缘已经开始起毛的校袍,“去买件新的。穿着这个去霍格沃茨,丢的是我的脸。”
我双手接过支票,指腹摩挲着上面那个数字。够我买三件新校袍,还能给曾祖母带一瓶她念叨了半年的蜂蜜酒,给母亲买一块不会掉色的新手帕。
“谢谢丽塔姑妈。”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丽塔姑妈挥挥手,她那只红得发亮的指甲在我的眼前晃了晃,“你还是得好好念书。O.W.Ls成绩太难看的话,是进不了预言家日报的。”
“是N.E.W.Ts,”我小声纠正,“我今年七年级了。”
丽塔姑妈挑高了一边描画精细的眉毛,那表情像是在说“有区别吗”。
算了。反正这里的一切将来都是我的。
我攥着支票,晕乎乎地走出了那栋联排别墅,晕乎乎地穿过对角巷,晕乎乎地在对角巷的古灵阁把支票换成了叮叮当当的加隆。
七年级。
最后一年。
然后我就会成为丽塔斯基特第二,住进这样的联排别墅,戴着闪瞎人眼的宝石眼镜,用最贵的速记羽毛笔,写最犀利的报道。
我曾祖母说得对。男人靠不住,斯基特家的女人得靠自己。
虽然我妈至今还在每天哭哭啼啼地想念我爸,但我坚信,那是因为她没有继承到斯基特家族女人的基因。
02
从丽塔姑妈那儿出来,我没敢在对角巷多逗留。
倒不是怕花钱——支票里的加隆足够我挥霍一小会儿。主要是天快黑了,而我必须赶在曾祖母点起那盏该死的煤油灯之前到家。
否则她会骂足一整夜。
斯基特家的老房子在伍斯特郡的一个麻瓜村庄边缘,藏在一片歪脖子树后面。房产证上写着“建于十九世纪”,但根据曾祖母的说法,“建好那天就开始塌”。
我幻影移形到村口,沿着那条泥泞的小路走了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它。
歪了。
更歪了。
我发誓,比起上个月我离开的时候,它至少又朝左边倾斜了三度。
房子的墙壁是灰扑扑的石头,缝隙里长着不知名的野草,窗户像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二楼那扇曾祖父当年喝醉了撞破的窗户,至今还用一块木板钉着,木板上爬满了常春藤,大概是唯一支撑它不掉下来的东西。
门口的石阶缺了一角,积着一汪昨夜的雨水。一只骨瘦如柴的猫蹲在台阶上,见了我,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加隆,”我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还没饿死?”
猫白了我一眼。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那个该死的迪格米斯基特!梅林就该把他收走!不对,梅林已经把他收走了,那他就该在坟墓里也不得安生!”
曾祖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九十多岁的人。
我叹了口气,把新买的校袍往身后藏了藏。
客厅里,曾祖母坐在那把老得咔吱咔吱响的橡木椅子上。我一直怀疑她和椅子已经长在了一起。
她面前飘着一幅画像——我的曾祖父迪格米,正在画框里拼命躲闪。
“你个没用的东西!”曾祖母朝他扔了一团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儿,准确地穿过画布,砸在后面的墙上,“喝喝喝,喝死了活该!留下这堆烂摊子给我!你看看这屋顶!昨天又漏了!你在坟墓里倒是舒坦!”
“玛莎,亲爱的,”曾祖父的画框缩在角落里,“那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你哪次不是意外!上次从扫帚上摔下来也是意外!上上次被火龙咬了也是意外!梅林在上,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了斯基特家的男人!”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这轮咒骂的势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