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回到霍格沃茨的火车上,我一直在盘算怎么支出这学期的生活费。曾祖母拿走了一大半,为了修补漏雨的屋顶,还要买上一瓶蜂蜜酒。火车在霍格莫德站停下的时候,我已经列好了一张详细的支出清单。
然后,我看到了他。
巴蒂·克劳奇。
魔法部国际合作司司长,三强争霸赛的主持人,我那位阔得没边的远房亲戚。
他就站在站台上,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魔法部长袍,正一脸严肃地和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海格说着什么。那架势,那派头,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周围三米之内自动形成了一个“闲人免入”的结界。
理论上,我应该上去打个招呼。
毕竟我们沾亲带故。虽然那点血缘关系要追溯到曾曾曾祖父那一辈,虽然我家那支是哑炮分支、穷得叮当响,但血缘就是血缘,对吧?
我深吸一口气,整整新校袍的领子,挤出一个最得体的微笑,朝他走过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克劳奇先生!”
我开口了。
他转过头来。
目光扫过我。
然后。
然后他转了回去。
继续和海格说话。
就好像我只是站台上的一缕蒸汽,一只游走的耗子,或者干脆是空气。
我保持着那个得体的微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棵被遗忘在角落的打人柳。
“……”海格倒是看了我一眼,那大胡子底下似乎露出一丝同情,但他也没敢打断克劳奇司长的滔滔不绝。
我默默地、尽量不失体面地,退回了人群中。
行吧。
远房亲戚。
哑炮分支。
懂了。
我攥紧口袋里那几枚剩下的加隆,在心里默默地把“克劳奇”这个姓氏,从我的“值得套近乎名单”里,划掉了。
回到霍格沃茨城堡,迎接我的是公共休息室里沸腾的讨论声。
三强争霸赛。
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要来了。
火焰杯。
永恒的荣耀。
我听着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议论,把新买的课本放进箱子里,心想:
永恒的荣耀,听起来不错。
但我更想要丽塔姑妈那栋联排别墅。
04
根据某种惯例,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是每年都会换的。霍格沃茨流传着一种说法:那个人诅咒了这个职位。
但总有些不怕死的。比如这位浑身上下写着“别惹我”的男人。灰白的头发,残缺的鼻子,一张脸像是被什么炸过又拼回来的。还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蓝色的,很正常,正扫视着我们。
另一只是亮的。圆溜溜的。正在往他后脑勺方向转。
我发誓它转过去了。转过去盯着身后的墙角。
阿拉斯托·穆迪。魔法部前傲罗,让人闻风丧胆的食死徒克星。
“愣着干什么!进来坐下!”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像砂纸磨石头。我们争先恐后地往座位上挤。
“我是阿拉斯托·穆迪!”他走到讲台前面,那只正常的眼睛盯着我们,那只魔眼——那只魔眼还在往后脑勺方向转,“你们的新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别指望这一年能混过去!在我这儿,你们得学会怎么活着走出教室!”
他一边说,那只魔眼一边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上,从下转回左。我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只。
“你们知道傲罗是什么吗?”
有人举手。
“抓黑巫师的!”穆迪吼道,“抓了二十年!抓过的食死徒比你们见过的都多!我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有一个故事!你们想知道吗?”
没人敢举手。
“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他抓起讲台上的名单,“因为这一年,你们要把这些故事里的教训给我记住!斯基特?”
我猛地坐直。
“教授?”
穆迪抬起头。那只正常的眼睛看着我,那只魔眼——
那只魔眼也转过来,看着我。
两只眼睛一起盯着我。
梅林在上。
我从来没被两只眼睛同时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