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许久,李娜以为对方不会再回了。
——对不起。
——不方便接算了……对不起。
李娜瞬间就被点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火从哪来,只觉得浑身都燥的慌。越看那句对不起,越恼火,浑身像被火烧着一样,她啪啪啪一顿输出。
——为什么道歉?
——你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道歉?
——你在为什么道歉!
——我有说什么吗?自顾自的说对不起,以为别人心里会舒服吗?
——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
对方一直显示正输入中,过了好久,发来一条信息。
——……对不起。
她心里怒骂,蠢死了。
——不准再说对不起!
随后把手机丢到一旁,不再看。
整个下午她都在晃神,时间一晃,到了下班点。
贺岑从她出公司就一直跟着,她回头停下来,“你跟着我干嘛?”
贺岑说,“你还没谢谢我。”
李娜脑子还是懵懵的,“什么?”
“昨天送你回家,”贺岑语气认真,“你还没谢谢我。”
李娜脑子一瞬间清明起来,她上下打量着贺岑,确定人没有换,她现在不想纠结这个,随口道,“改天等你有空请你吃饭。”
“现在就有空,”贺岑见李娜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你刚刚是在客套吗?”
李娜:“……”
她握紧拳头,嘴角微抽,感觉什么情绪都没了,“吃!吃顿大餐!”
“你有什么忌口吗?”
贺岑摇头,“我都行,看你。”
既然如此,李娜丝毫不客气,她找了家专做湘菜的店,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她可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贺岑选餐厅没意见,选位置没意见,点菜没意见,他整个人像是一个圆圆的团子,任意揉捏也不吱声。
明明之前是李娜想跟他搞好关系,现在却截然相反。
她摸不清贺岑的意图,刚刚莫名其妙的话,又随便她安排,她总是不自觉往坏处想。
她不喜欢这样毫无底线的迁就,往往底线越低,所图就越大。
况且一个人越这样,就藏的越深。
她无法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像是被藏在厚厚的棉花里,所呈现出来的东西蓬松又柔和。
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藏针。
同她以前一样。
随着菜一道道端上来,所有的菜色几乎都是红彤彤的,肉眼可见的小米椒。
贺岑喉结一动,李娜敏锐注意到,但没点破。
她给贺岑介绍最近的一道菜,“这道菜非常出名,茄子皮蛋辣椒,尝尝?”
贺岑动筷,这是唯一没有小米椒的菜,看着还行,他夹了一大块,放入口中咀嚼,不一会,白晢的皮肤从脖子到脸开始泛红,额头微微冒汗。
李娜忍住笑,给他递杯水,“小心…”
话还没说完,贺岑灌下去一大口,飞快咽了下去,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烫。”李娜最后一个字,不合时宜的出声。
辣和烫两种触觉在贺岑口腔中爆发,他却死死抿嘴,眉头紧皱,就这么盯着李娜。
本就锐利的长相,加上浓厚的眉毛皱着,显得一脸凶相,像是要生气一般。
但双眼不知是辣的还是烫的,通红。
没一会儿,竟流出了一滴眼泪。
“……你故意的。”
这模样有点像个怨夫。
贺岑确实有点点生气,辣的时候他想,是他自己说没什么忌口,点菜时也没有什么要求,最多最多就是刚刚被辣的时候,李娜递了一杯热水。
但周围也没有凉水,或许李娜只是好心,还提醒了他小心烫。
但他一抬眼,李娜那双含笑的眼睛出卖了她,她就是故意的,大概是知道他不能太吃辣。
李娜在贺岑的目光下动筷,夹了红辣椒最多的那道菜。
放入口中,她也觉得辣,却没喝水,被辣的通红的嘴唇轻启,“有件事我倒是没骗你,我确实很爱吃辣,我觉得辣很像活着的感觉。”
贺岑看着李娜一口又一口,吃的额头冒汗,显然这也不是她能承受的范围,但却一直没有停。
——我觉得辣很像活着的感觉。
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轻轻在他心间撩过,留下痕迹。
他不讨厌辣,以前生活中极少有的机会吃辣,一般上桌的菜,首要任务,是要让所有人吃的体面。
他重新动起筷,这种感觉很新奇,甚至有些失控。
就着李娜的表情,开始吃起来。
现在这样就很好,李娜死气沉沉的样子被扫去,重新回到鲜活的样子。
李娜吃的开心,脸被辣的通红,嘴巴发麻,但一瞬间脑子像被清空,干干净净,她感觉轻松。
看见贺岑被辣的不成样子觉得好笑。
李娜看着贺岑,通红的脸,微肿的唇,她觉得滑稽,越笑越开心。
贺岑跟着她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慢慢放下筷子,她不是傻子,贺岑是想让她开心点,不知怎的,或许是憋了太久,她将今天的倒霉事全都说出来。
她低着头,感觉都是芝麻大小的事,说完后觉得不好意思,再抬头,却看见贺岑眼眶慢慢红了,她不自然别过眼,“有这么辣吗?”
“挺辣的。”
贺岑双眼通红,泪水晶莹剔透,从眼眶滑落出去。
此刻,他们好像共用着一具身体,她的眼泪透过贺岑的身体流了出来。
她不要成为欲望的奴隶,她想。
她还想拥有这样的时刻。
——我是命运选择的天定之子,我接受你的考验,我会迈过去。
安安的话在她脑海响起。
牙膏没了是提醒她把时间分出部分给自己;下一趟的地铁是为了给她留个位置;下雨是老天为她流的泪;就连差一点摔跤都没成,将她保护的很好。
她的运气这么好,为什么做选择的要是她?
她不喜欢陷入被动,像以往一样,一件一件慢慢来,相信自己,最差也不过丢掉工作而已。
对着流泪的贺岑说,“我们去找洪息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