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她们穿行在莫高窟洞窟间,看壁画飞天衣袂翩跹,看佛龛前烛火明明灭灭。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的温热,是并肩立在壁画前,无需言语也相通的默契。累了,便坐在窟外石阶上,看风沙扫过戈壁,看远处胡杨随风轻摇。陶满会轻轻把头靠在傅珈瑶肩头,听着她沉稳的心跳,鼻尖蹭过她的发丝,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唯有身边人的气息,让她无比心安。
傍晚,她们总回到初见的那片胡杨林,看落日把杨叶染成金红,把沙丘镀上暖橙。陶满依旧写生,只是画板上,不再只有胡杨与落日,而全是傅珈瑶的模样。她迎着风沙浅笑的温柔,她靠在树干上发呆的沉静,她垂眸看画时的专注。风沙卷过,细沙落在发间肩头,傅珈瑶会抬手,用指腹轻轻拂去陶满脸颊上的沙粒,动作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缠绵。陶满望着她的眼睛,那双曾如戈壁冷风般清冷的眸子,此刻满满盛着自己的身影,盛着温柔霞光,让她彻底沉沦,无法自拔。
那些日子,敦煌的风是软的,沙是暖的,落日是浪漫的,胡杨是深情的。陶满彻底沉溺在这段时光里,沉溺在傅珈瑶的温柔里,早已忘了最初出行的目的,忘了外界所有纷扰。眼里心里,只有傅珈瑶,只有这片与她相守的戈壁。她贪恋傅珈瑶指尖的温度,贪恋她清冷嗓音里藏起的温柔,贪恋每一个与她相伴的瞬间。在敦煌的辽阔与温柔里,在落日的缠绵光影里,陶满以为,自己找到了此生归宿,以为这样的时光,会像敦煌的胡杨一般,历经岁月,永不凋零。
现在回想,那时候的陶满,是真真正正动了真心的。
只是这份真心,最后还是散在了敦煌的每一缕风沙里。留给陶满的,只有那缕刻进骨髓的醛香,和一幅未完成的裸体画像,那是她为傅珈瑶画的。画中人姿态慵懒,藏不住的风情扑面而来,即便画作未完,那股摄人的魅力,也分毫未减。
陶满低头看着掌心的手帕,指尖仍在细细摩挲面料上的暗纹,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怀念、不甘、痛楚、遗憾,种种心绪拧成一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住,几乎喘不过气。
越想心绪越是沉坠,太阳穴突突直跳,熟悉的头痛卷土重来,似有无数细针反复穿刺,逼得她鼻尖阵阵发酸。
她猛地攥紧那块手帕,指尖泛白,直接拨通洛燃的电话,语气裹着不容推脱的急切,还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烦躁:“洛燃,出来喝酒。老地方,十分钟到,迟到自罚三杯。”
电话那头的洛燃愣了一瞬,随即吊儿郎当地笑开:“哟,我们陶大老板这是哪根筋又短路了?大晚上不回家哄你家小祖宗,跑出来买醉?”
“少贫嘴,赶紧滚过来。顺便把江砚辞一起拽上,上次那笔账,我还没跟你俩清算。”陶满皱紧眉,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酒吧藏在市中心僻静的小巷,霓虹揉碎在夜色里,音乐躁动却不聒噪,裹着一层隐秘的松弛感。陶满推门而入时,洛燃和江砚辞已经在隔断小包间里等着,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鸡尾酒,正凑头低声说笑。
“可以啊,还算你俩有点良心。”陶满一屁股陷进沙发,抬手叩了叩桌面,对走近的服务生道,“一杯威士忌,加冰。”
洛燃转眸上下扫她一圈,挑眉打趣:“瞧你这魂都飘走的模样,怕不是又把老黄历翻出来,砸吧那位敦煌故人了?”
陶满没接话,接过威士忌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液体灼烧过喉咙,一路烫进胸腔,却半分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钝痛。她放下酒杯,斜睨着两人,语气裹着明晃晃的吐槽:“先别扯别的,上次我被我妈劈头盖脸骂,你们倒好,一个喊客户催命要溜,一个称单位急事得跑,脚底抹油比谁都快,留我一个人原地挨训,是人干的事吗?”
洛燃闻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嬉皮笑脸打圆场:“哎哟,这不是怕阿姨正火头上,我俩杵那儿添堵嘛。再说真是工作撞车,纯纯巧合,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