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南宫狸枢卧在榻上透过窗户看向院里的玉兰,那是秋姜今早吩咐种上的,枝头挂着花苞,过两日应当就开了。屋里燃着炭火,南宫狸枢的微微垂眸。
昨夜的刺客不止一批,密林那批,他本以为是冲着孙棖檐来的,摄政王入淮南,想取他性命的人都能从胤都排到淮河岸边了,可是他想错了。那些刺客,是冲着他来的。
孙棖檐那批尽数伏诛,即便有活口,摄政王的手段,他不怀疑的。可王府里……
“公子,人带来了。”
秋姜的声音响起,两名暗卫押着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黑衣男子满身是伤,却仍旧咬牙不肯低头。秋姜抬起腿就是一脚,踹在那人膝弯处,骨骼与地面相撞的闷响传来,那人闷哼一声,被迫跪在地上。
南宫狸枢微微抬眸,他缓缓坐起身来,动作很慢,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素白衣服上,像是碎金洒在雪地。
“抬起头来。”他说。
声音很轻,却让那黑衣男子浑身一震。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刺客愣住了。他见过很多人的眼睛,恐惧的,愤怒的,疯狂、绝望的。可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疲倦?
“看够了吗?”
南宫狸枢端起小几上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袖口滑落些许,露出白皙的手腕,很细。刺客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腕上,又迅速移开。他见过这位世子的画像,听过那些说他病弱的传闻,可真正见到本人时,他还是被镇住了。
不是因为那张脸。是因为那股气息,分明病得像快要死了,却让人不敢直视。
“叫什么名字?”南宫狸枢放下茶盏,语气很轻。
刺客咬牙不说话。秋姜上前一步,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南宫狸枢抬手制止了她。
“不说也不要紧。”他说,“你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着摄政王。两批刺客前后脚进行刺杀,默契得像是约好的一样。你们不是一伙的,却都知道对方要来。”
刺客的脸色变了。
“有意思。”南宫狸枢轻轻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掩了掩唇,“想杀我的人,和想杀摄政王的人,居然在同一天动手。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想让这两件事看起来是巧合?”
他抬眼看着刺客,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味。
“你背后的人,想让我以为,这些刺客是冲着孙棖檐来的,毕竟他作为摄政王,把持朝政,自然有人心生不满。而另一个背后,大概也是想让你的主子以为,这些刺客是冲着我来的。”
他又咳嗽了一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把戏了。”
刺客的后街滚动了一下。
“你不必说。”南宫狸枢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刺客,“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就说淮南王世子问一句:如今天下乱世,虽说兵强马壮者居之,可他若真的成功了,能守得住吗?守住了,又能守多久。”
刺客浑身一震。
“带下去吧。”南宫狸枢没有回头,“让他活着出府,别让摄政王的人截了。”
秋姜愣了愣:“公子?”
“得让他活着。”南宫狸枢说,“我要他带的话,比他得命重要。”
两名暗卫押着刺客退了出去。刺客被拖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让他从骨子里生出了寒意。
屋里安静了下来。
秋姜走到南宫狸枢身边,欲言又止:“公子,那话……”
“若是猜得不错,该是平西侯。”南宫狸枢垂眸,“陛下年幼,若非孙棖檐铁血手腕,又忠心,这大胤还会是郭姓吗?”
南宫狸枢的记忆猛然拉回十多年前,睁眼便是被护卫带着逃窜。这个乱世,受苦的是百姓,他想要做些什么,可……他又不想做什么。
“那公子,接下来如何做?”秋姜知道,自家公子有倾世才华手段,只是在这乱世,能保住淮南这片净土,便已经是不易。
“按兵不动。”南宫狸枢轻声道,“让晓风堂派人去江陵,平西侯的旧部大多都在那儿,盯着他们。”
“是。”
另一边,客院。
孙棖檐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五具尸体,仵作正在一一查验。周悍立在一旁,等着回话。
“王爷,查清楚了。”周悍上前一步,“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杀手,拿钱办事。买主是谁,他们也不知道,中间转了三道手。”
孙棖檐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