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回城的路上,最后一批农人也已经收工回家,田野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垛秸秆,在晚风中瑟瑟作响,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南宫狸枢骑在马背上,慢慢的走着。
方才在大坝上站了太久,又吹了风,此刻胸口发闷,喉咙里泛着腥甜。南宫狸枢微微蹙眉,这身子这几日愈发娇弱了,他悄悄换了左手勒住缰绳,右手垂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将那股涌上来的咳意压下去。
眸光扫了身侧的孙棖檐一眼,他今日说得太多了,那些话,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他竟都对这人说了。可那些话说出来后,他却觉得有些累。就好像守了很久的一道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虽然很快就关上了,可那风,已经吹进来了。
孙棖檐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落在南宫狸枢身上,看着这个少年苍白的脸色,他知道,这个人在强撑,从大坝上下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时候风大,他看见南宫狸枢下来的时候脚步有些发飘,他看在眼里没有说破。他夜蛾一直留意着,只要南宫狸枢身形一晃,他就会立刻伸手。好在一路上,他始终稳稳地骑在马背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越来越沉默。
孙棖檐忽然后悔了,今日不该让他去吹那么久的风。
正在这时,前面的树林里忽然惊起一群飞鸟。孙棖檐的目光骤然一凝,他勒住马,抬手示意后面的亲卫停下。
“王爷?”南宫狸枢也勒住马,看向他。秋姜和染风警惕地看向四周。
孙棖檐没回答他,只是望着那片树林,目光锋利如刀。
周悍策马上前,低声道:“王爷,前面的林子不对,这时候不该有鸟惊飞。”
孙棖檐点点头,他偏过头看着南宫狸枢:“你往后些。”
南宫狸枢微微皱眉,却没有多问,只是将马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对秋姜和染风使了个眼色。
就在这时,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然后几十支箭矢从林中射出,直扑队伍。
“王爷!”
周悍一声暴喝,亲卫们迅速聚拢,举起盾牌,挡在孙棖檐身前,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咄咄”的闷响声。可这些箭不是冲着孙棖檐来的。
“公子!”
是冲着南宫狸枢。
就在箭矢射出来的一瞬间,孙棖檐发现自己犯了错误,他把南宫狸枢护在身后,却忘了,这些人或许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猛地回头,秋姜和染风将南宫狸枢护在中间。
箭矢飞来的时候,南宫狸枢下意识想躲开的,可身子不听使唤,偏偏这个时候发病,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涌上来,他眼前一黑,就要从马背上掉下去,秋姜和染风将箭矢劈开,可已经来不及去接住南宫狸枢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狠狠地撞了过来,将南宫狸枢接住。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箭矢擦着孙棖檐地后背掠过,有几支箭钉进南宫狸枢方才地位置。
“王爷!”
“公子!”
周悍率先反应过来,带着亲卫冲向林中,很快传来兵刃交击声。
孙棖檐没动。他伏在南宫狸枢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牢牢护住,他能感觉到那人在发抖。
“咳咳咳……”
南宫狸枢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他用力想推开孙棖檐,想说他先走,可到嘴边却是鲜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棖檐低头看着他,看他唇边溢出的血,看他拼命忍住地颤抖,孙棖檐是目光沉了下去。
“别怕,我在。”孙棖檐轻声说着。
南宫狸枢眼里一闪而过地诧异,他看着孙棖檐,从眼睛里看到了……心疼。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周悍的声音:“王爷!刺客已尽数伏诛!您没事吧?”
孙棖檐慢慢起身,弯腰将南宫狸枢从地上扶起来:“能走吗?”
南宫狸枢点点头,刚想迈步,腿一软,差点又摔下去。孙棖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腰。然后,两人就那样僵在原地。
南宫狸枢靠在他身上,能感觉到他有力的手臂正牢牢环着自己的腰,他身子是冷的,可贴着那人的地方,却渐渐暖和了起来。
“我……”南宫狸枢想说什么,喉咙却被血堵住了。
“别说话。”孙棖檐打断他,“我扶你上马。”
他不由分说,将南宫狸枢扶到自己的马前,然后单手一撑,翻身上马,将南宫狸枢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王爷……”南宫狸枢的声音几乎沙哑地听不见。
孙棖檐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他的狐裘大氅拢紧了些,“风大,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说完,他一抖缰绳,策马向城门奔去。
“愣着干嘛,快跟上!”秋姜吼了染风一句,一甩鞭子抽在马身上,追了出去。
周悍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