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自家王爷七年，何曾见过王爷这样对待任何人？亲自护着，亲自扶着，还亲自带着。王爷这怕不是冲着人世子来的，还说什么给陛下一个交代。

“跟上！”回过神来，他急忙开口带着亲卫跟上。

一路上，南宫狸枢靠在孙棖檐怀里，没有再咳嗽。不是不咳嗽，是实在没力气了。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窟里，可身后那人却像一团火，牢牢地环着他，让他不至于倒下。

心里默默地有了筹算，孙棖檐来了淮南，却又不试探，做这些，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城门在望。

守城的远远地就看见了一队人马飞奔而来，连忙打开城门，孙棖檐一马当先冲了进去，直奔王府。秋姜和染风紧随其后。

到了王府前，孙棖檐翻身下马，将南宫狸枢从马背上抱下来。

“染风，快去叫公孙先生！”秋姜一边说着，一边领路带着孙棖檐去往云鹤院。

“哎哟，这是怎么了？世子怎么这么多血……”

南宫狸枢在孙棖檐怀里，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可他还是努力睁眼，想看清那人的脸。月光下，那张脸冷峻依旧，可眉头紧皱，他想伸手抚平，可他抬不起手来。只能这样看着，看着，然后眼前渐渐模糊。

云鹤院的门被推开。孙棖檐将他放在榻上，低头看他苍白的脸，“南宫狸枢吧！”

那双眼睛动了动，似乎想要看他。

“你撑着，别睡。”

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笑意，很淡，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地阖上了，孙棖檐的心猛地一沉。

“南宫狸枢！”他握着南宫狸枢的手，“你别睡，醒醒！”

这时，染风带着公孙先生来了。

公孙颜锦，师承药王谷，但是十二年前，药王谷被人屠杀，南宫狸枢收留了公孙颜锦，后来他入了南宫狸枢的暗卫。

孙棖檐起身让开，站在一旁。

公孙颜锦先是把脉，然后检查，“怎么搞成这样了？”

“公子今日出城去坝上，吹了风，回来的路上又遇到刺客，受惊了。”秋姜端着药碗走进来，“这是参汤。”

“喂进去。”公孙颜锦从药箱里拿出银针，等秋姜喂完参汤，“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为公子施针。”

过了许久，公孙颜锦从房里出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公子没事了，不用担心。秋姜，公子的身子需得好好养着，否则……”他顿了顿，“下次，只怕我也无能为力。”

“公孙先生，公子的身子……当真没法了吗？”秋姜忍不住。

“若是能寻到紫灵参，或可一试。但公子如今的身子是撑不住药性的，我回去研究几个药浴给公子。”

“好，公孙先生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寻了，只是这么久还没消息……您先去休息吧。”

孙棖檐走进房里，他伸手擦去南宫狸枢唇边的血迹，秋姜皱眉想说什么，被染风拦住。

“你们都出去吧。”孙棖檐说。

秋姜瞪了染风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去。

“你拦着我做什么？要不是摄政王公子也不会这样！”

染风低声说道：“公子自有分寸。倒是你我，还有事要做，这府中的老鼠，该抓了。”

房间里，孙棖檐在榻边坐下，看着那张脸许久，他轻声说：“南宫狸枢，我救了你，你今日起便是欠我一条命。”

榻上的人没反应，依旧昏睡着。孙棖檐看着他的睡颜，想起他靠在自己怀里，那样轻，那样瘦，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十六岁就敢带着三千人修大坝，一个人扛着淮南这么多年，还要应对他。

“南宫狸枢，我父亲欠你家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还。”孙棖檐的声音很低，他顿了顿，“可你欠我的，我会讨回来。”

榻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张脸上。孙棖檐就这样坐着看了很久，他才站起身走到门口，开门之前，他说：“南宫狸枢，你必须活着。”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屋里重归寂静。榻上的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拂过他的脸，那被擦干净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另一边，孙棖檐离府后，暗卫迅速出动，在夜色里几道身影被一刀封喉。

“摄政王的人怎么办？”秋姜皱眉，别的探子好办，可摄政王的人虽说在外围，那也是不好办的。

“不必管。”染风说，“他的人都在王府外围，想必也是知道府里戒备森严，所以只在外围，没有贸然进内院。”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