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过哪一日会用参与聚会来放松心情。
大概庆祝某一位好友学成归国吧,好友又带好友,亲属捎上亲属,形形色色的年轻人聚集在崔家的某幢大别墅。
很热闹,声浪差点盖过食物的甜香,让纪明禾有误闯明星见面会的感觉。
崔泓把她安排在餐桌旁,说马上回来,转身忙得不见踪影。
很大的一栋房子啊,带漂亮的花园造景。
没多少人认识她,这一群知识狂热分子,为某一个议题,端着酒杯在花园争得面红耳赤。
“明禾?”宋瑟都很吃惊她会过来,看了眼碟子里的东西,确认没有过敏源,又不满,“崔泓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也并非是不能独立行走吧,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又有人把宋瑟喊去了。
宋瑟边走边说,“在这儿等下啊,我喊崔泓过来。”
但等了会儿,并没有人过来。
她觉得渴,又往里边走。
水台上放了好一些酒杯,个个长得差不多,真怀疑他们是否分得清谁是谁的。
在冰箱里拿到葡萄汽水,但开瓶器不知所踪,绕圈在厨房找一遍,喉咙愈发干涩。
早知道不吃那块蛋糕,差点噎死。
思索到底暴力开瓶还是直接拿桌上的瓶子倒酒时,不远处爆发出一阵清爽的笑声。
有几个男人在厅前谈话。其中一人背灯站立,他的个子很高,几乎是有陈介然那么高了。
明灯勾勒挺拔而冷硬的肩背线条,他低头侧过去倾听另一人的高论,嘴角抿出温和谦虚的笑。
笑意化解了男人本身的孤冷,再次看他,无论哪个角度都温润和煦极了。
“崔泓。”
男人微微一顿,很快转身,看过她,又向旁边人一一致歉。
众人袖手挽臂,等好戏似的看他走向她。
“怎么了?”崔泓很快搞清状况,“找不着开瓶器么?”
“嗯。”纪明禾说,“我渴了。”
是很渴,尤其四目相对的这一刻。
燥意顺着胃部往食道翻滚,喉咙涩到似乎灼烧。
她抿唇轻轻润了下,眼尾上扬,将手上的瓶子慢慢递过去。
“抱歉,”崔泓很尽力地忽视她那双溢彩的眼睛,接了瓶子往桌沿利落敲开,喉结沉沉滚动,“和我去见几个朋友?”
话说出来又觉不妥,他很快改口,“是计算机领域还算说得上话的几个校友,也有喻教授昔日的学生,算你师兄师姐。”
“在哪?”
崔泓看了外边,想说什么,又先在自己脸侧指了下,“你这里,”他捞了一旁的湿巾盒送到她面前,“好像蹭了点东西。”
纪明禾看着他,“哦”一声,取了纸出来,很乖巧地低头整理自己。
“……”
她今天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
像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暗含巧思,崔泓疑心自己被厅堂中柔和的音乐蛊惑,擅自将不可能存在的温柔赋予给她。
“崔泓,不介绍一下?”
崔泓与从前在训练营的那个少年稍有不同,面对显而易见的调笑未失分寸,“当然要介绍。”
他将对面几人的姓名、职称都严肃地介绍给纪明禾,随后又将她的目前成绩告诉他们。
才入学,有好几个项目的实习经验。
前辈们不把她单纯看做崔泓的女伴,纪明禾加入一场关于目前热门研究方向的讨论。
喝了点礼貌酒,并且与同门交换联系方式。
“还好吗?”
不太好也不太坏,纪明禾说,“有休息室么?想坐一下。”
“当然,”崔泓指了下楼上,“二楼右边第二间,我带路?”
“不用。”
要往楼梯过去,转角先遇见个少年,和朋友来玩儿的,无所事事到处和漂亮女生搭讪,嘴上甜甜地喊“姐姐”。
纪明禾都没想搭理他,至多抬眸时多看了一眼他的棕色卷发,那少年受到莫大的鼓舞,一路跟着她问个不停。
她终于停下,问,“你怎么弄这样的头发?”
“这个嘛?”肤浅的少年很得意得到她的注视,摸摸自己的头发,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和我偶像学的,好看吗,他以前就这发型。姐姐你听儿摇滚吗?《向明月》这歌就我——诶!你去哪儿,真是,我还没说完呢。”
这样的卷发,这样的京腔,都有点犯恶心了,纪明禾快步甩开卷发少年,攀上阶梯,数着房门推进去休息室,就近扑倒在沙发上。
太讨厌酒精了,让她的心脏竟然有点发凉。
她随意拿了手边的毯子,完全裹进去。
很柔软的毯子。
让她想起大雨倾盆的那一天,在无边的雾与冷之中,被可怜,被收容,进而滋生出的廉价慰籍。
一觉睡到宋瑟来喊她,她蹲在她面前,笑,“怎么睡这儿了呀,怪不得咱们玩接龙都没见着你来,走吧走吧,喊的车快到了,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崔泓此刻就在门外,因为想到纪明禾可能正躺着,喊了女生过来找她。
宋瑟把人扶起来,又确认纪明禾可以自己走路,崔泓则抱歉解释自己喝过酒没办法开车送她们,于是三人道别。
都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七八个人在院外等车。
有一辆出租过来,众人把喝晕过去的宋瑟男友先推进去,这大高个,费老大力气。
司机都不高兴,担心他半途吐在车上,骂骂咧咧地催促,又说这里偏远,没收空车费的自己多么宽容。
宋瑟不停道歉,安排纪明禾坐在前面。
刚要开车,纪明禾总算想起哪里不对,摸摸口袋,哦,手机没拿。
“是不是在刚才那屋里呢?”宋瑟问。
“应该是。”
“还走不走呐?”司机不耐烦。
那宋瑟也不能放下学妹自己走,但男友像死了一样不能动弹。
纪明禾说“没事”,给下边另外一人让了位置,“我和他们等下一班吧,拿一下手机很快就回来。”
宋瑟说也行,“那我给崔泓打个电话,你上了车也和我说一声。”
另外几人让她放心,纪明禾答应着,一边快步往屋子里过去。
厅堂的灯已经灭了,满场狼藉,她在入户处摸了几下都没够着开关,太暗了,只得放慢脚步。
上到楼梯尽头,隐约听见有人低声说话。
还有谁没走吗?她摸索着找到了那间屋子,门仍然开着,像她走后,没有人动过它。
“明禾……”
她猛地顿足。
布料细碎的摩挲声清晰入耳,男人仰面靠在沙发上,两只长腿随意支起。
崔泓解开了斯文的领带,那条她方才盖过的薄毯正挂在他的脸上,自上而下覆住一部分的他。
沉闷而急促地喘息着,与往日温润全然不符的幅度愈发张狂的动作,他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紧绷。
夜色沉沉地压过来,这里的空气仿佛也染得灼热,细碎而沉重的呼吸在安静的空间回荡。
那样挺拔而孤冷的影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陈介然的确有相似之处。
“明禾……”男人深深吸气,仿佛从毯上残留的她的气息,进入更加旖旎的幻想中。
崔泓怎么能是这样子的?
他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