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了!
不同于任何一次更换环境,陈介然不在身边,只有她和纪明禾两个人。
房子租在离开学校十五公里外,两居室,周边配套优秀。
下楼就是大型超市,走两步到公交站台,离号称小义乌的万福街也近,周围有夜市,再晚回来也是热热闹闹的。
她们在十元百货店购买生活用品。
逛一圈出来,锅碗瓢盆叠在桶里,十块钱三样的勺子和搓澡巾,一块五一卷的垃圾袋,统统塞进大购物袋。
一人一边拉住提手,她们共同分担这个沉甸甸的大袋子。
蔚心蓝喜欢这段时光。
每天早上都和纪明禾一起出门乘公交车,手挽着手下楼,路上还顺便吃俩包子。
等结束功课回来,纪明禾已经在家,有时连晚上的简餐也做好了。
打开门,油烟机响动的声音带着热气冲上来,纪明禾身上挂一件纯色围裙,把她们一起选的盘子放在桌上,淡淡地招呼,“回来了,刚好吃饭。”
九月初天气还热的那一段日子,她们会为了省电费,一起窝在属于纪明禾的那间小一点的卧室里。
吹空调,各自学习。
纪明禾的房间是纪明禾的风格,空荡,除了生活必须品,几乎找不到什么人类活动痕迹。
蔚心蓝的房间就不一样,出去玩儿时候抓的娃娃全部都堆在床尾,她换了一张五颜六色的窗帘,添置更加舒适的单人小沙发和文艺范儿的落地台灯,以及无数的书籍,堆成山一样。
如果不是房东极力反对,她想把墙壁也刷成深绿色。
十一月底,原本返乡的刘梦琪再次来到北京。
她之前实习找的那家外贸公司在今年的三四月份倒闭了,想着北京无亲无故,交通和房租又太贵,干脆不想呆了。
拿完毕业证去广东找爸妈,准备在那边找新工作。
这一去不得了,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堆魑魅魍魉,非撺掇她爸妈让她去相亲。
刘梦琪没想过这么快结婚,但对相亲这件事也没什么抵触,被劝多了,糊里糊涂点头,就此踏入了万劫不复。
“多夸张你知道吗,”刘梦琪简直无语凝咽,“那些男的都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钻出来的,一个个奇形怪状,而且这里,”她指了下脑袋,“感觉都有一定的问题。”
唯一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七五,条件还行,长相过得去的,聊两天,完全不像和她生活在一个星球似的。
“我寻思他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吧,说起话来老气横秋,像从来没接触过互联网,天呐,我发个表情包他都要解读,我都和我妈确认好几次他的年龄。”
实在聊不到一块去,他们的兴趣爱好天差地别,而且对方很明确要找贤惠、懂事、能照顾老人的女人结婚。
刘梦琪不耽搁了,直接说不适合。
“然后他就发疯了一样,”想起这场噩梦,刘梦琪心有余悸,“先是在媒人那哭诉说我不肯理他,第二天一声不吭跑到我家里来了,说是求和,妈呀什么求和,搞得好像已经谈上了……”
她暂时是和爸妈住在租的城中村里边,早上还睡觉呢,外面一阵喧闹。
她弟也吓死了,推了门满头汗奔进来,大喊,“姐,有精神病来了,你快跑吧。”
刘弟弟和小伙伴在街口打电动呢,忽然来一男的,穿一身红,手里提牛奶箱和两个柚子,长得算人模狗样吧。
确认过他的名字,一上来就自称是他姐夫。
刘弟弟知道刘梦琪在相亲,但也知道她没看中谁,那男的不依不饶,非要他带路,把一群小孩都吓飞了。
那个男的的爸也紧随其后,干瘦的老头,提一堆不值钱的东西,什么香蕉苹果的,差敲锣打鼓闯进他们的屋子了。
人没照片端正,一米七五估计也是穿鞋后才量出来的。
刘梦琪尴尬得要命,更尴尬是他爸妈居然觉得这男的还不错。
刘梦琪抵死不肯。
“你猜怎么的,他们还把提过来的东西照样提回去了,包括一个被掰开的柚子!”刘梦琪紧急申明,“不是我家里的人掰的,他们一到把东西摆桌上,两手这么——”她做了个手势,“啪——柚子成两半了。”
都做到这种地步,事儿也该黄了,刘梦琪眼睛里忽然涌来委屈的泪水,“我以前从来不觉得我爸妈有那种古板的思想,”
会给身为高中生的她买漫画书,也接受她染稀奇古怪的发色,“他们非说这个男的很好,家里有两套房,结婚了能买车,又都是江城人,以后有了孩子两边老人好一起照顾什么什么,我的天哪,可我不喜欢这种人啊,我对他没感情,还说什么孩子孩子!”
她们的上一辈能吃饱就是不容易的事,理解不了孩子精神上的追求,搭伙过日子么,总归就那么回事。
她爸她妈结婚前没见过呢,不一样过了一辈子,还供出了大学生!
刘梦琪越说越委屈,“可能我以后会看条件吧,但现在不行,我也不想勉强自己,我还没正式工作过,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不想整天老公孩子、老公孩子——”
一想到这些,脑子都要炸开,她停不下哭泣,蔚心蓝也很快被她的情绪感染,两个人抱头痛哭。
“一直说尊重我的想法,但又让那个男的三天两头来家里做客,”刘梦琪泣不成声,“我爸妈和他客客气气,然后对我大小声,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爸妈!”
恨死了,恨到连夜买火车票离开那个地方。
“不要理他们,”蔚心蓝由人推己,哽咽着,“你就在北京找工作,再也不回去了。”
“……”纪明禾摸了摸额头,自觉退出房间。
刘梦琪在她们家住下来,暂时和蔚心蓝挤在一个房间。
她的厨艺高超,又因为不好意思白住别人的房子,每天换着花样煎炒烹炸,积极做家务,蔚、纪两人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出去吃晚饭。
三个礼拜后,刘梦琪在万福路附近找到了合适的工作。
三人商议,她就正式在这里住下了,占用了较小的次卧。
作息更相近的蔚心蓝和纪明禾则同住在主卧。
有时候蔚心蓝会想,她不应该让刘梦琪住到家里来。
刘梦琪就像从前的她,对纪明禾这样的女孩充满好奇。
在大学四年偶尔同居在世纪城的那些日子,她们也会谈话,但那时她无一例外都在场。
而不像现在,她推门进来,看见她们两个一起站在小阳台上。
地方狭窄,她们的肩膀抵在一起。
刘梦琪眉飞色舞,指了个方向一直让纪明禾看。纪明禾没戴眼镜,眯着眼睛半天没发现目标,无奈地笑,“到底让我看什么啊刘梦琪小姐?”
刘梦琪小姐?这个称呼带一股奇怪的亲昵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