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禾走近一步。
步伐轻盈,悄然无声。
他最后换了一次绵长的吐息,惬然握住毯角,慢慢向下扯。
她的气息似乎愈发生动明显了,随毯子的缓走,像她在他脸上慢慢挪动,崔泓微微张嘴,在毯子跌落的前一刻咬住了它。
然后他见鬼般地猛地向后靠。
“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了崔泓。” 她又近一步。
“……”才要缓和的心跳重新加速,羞耻,愧疚,难堪,像有万万个声音在耳边吵嚷,告诉他他正在做的事有多么下流。
“有什么事儿么?”她问。
她太淡然,淡然到让他产生她什么都没看到,或者什么都不懂得的错觉。
绝望之下是欺骗自己最好的时机。
是的,他没有开灯,这里暗得不见五指,她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悄无声息地将毯子吐出来,轻轻往膝盖推。
“你怎么——”声音太哑,让话语堵住了,他清了下嗓子,问道,“怎么回来了,落下东西了吗?”
“嗯。”纪明说继续靠近,“我手机忘了,应该是在这个沙发上。”
她脚步不停,一句话的工夫就走到他面前,很有立即在沙发上摸索寻找的意图。
“等一下。”
他迟疑着,要这样吗,仗着昏暗,用区区一条毯子掩盖自己。
然后道貌岸然地站起来?
“等什么?”纪明禾闲闲地站在原地。
“……我有点不方便,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怎么不方便?”
崔泓想,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在别人提出这样的请求之后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落在暗处,但目光锐利,挟裹强势的侵略性,咄咄逼人。
“这边车不好找,他们还在外面等我。”纪明禾慢吞吞地陈述,“崔泓,你喝酒了不能送我,耽搁了的话,我要怎么回家?”
“我拿到手机就走了。”随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她的影子从地面攀上他的腿,直至代替那张毯子,完全真实地覆盖住他。
纪明禾撑手停在他的一侧,微微倾下来,似乎想认真查看他的脸色。
呼吸悬停在触手可及的近处,他下意识地昂首,清甜的橘子香气密密实实地笼过来。
“崔泓,你哪里不方便,你不舒服吗?”
她的唇色艳蘼,像新鲜的玫瑰花瓣柔软润泽。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咬住牙,吃力地吞咽一口,“是,你……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离他这么近,能不能立即离开在这个完全属于他的空间,拉开这个只要他想,就能够肆意侵略她的距离。
“但你刚才喊我的名字,”她的脸上漫上担忧,“我以为,你需要我?”
慢条斯理地将凉凉的手掌盖在他的额上,气息浅浅地低语,“崔泓,你好烫啊。”
词语近到几乎贴住他耳朵滑进去,痒意似电流一般飞窜,让他迟迟难以平复的身体愈发狰狞。
“别的地方也这么烫吗,”她似乎对他有无限的好奇心,“平时也是这样的温度?或者因为喝酒了?”
他很清醒。
很明白她洞悉一切。
柔软冰凉的手指从额上慢慢划下去,她握住毛毯的一角,“这是我盖过的?”
像问句,也似乎笃定。
“抱歉。”他阖住眼睛,“我不应该这样做,冒犯你,我不该……”
他也有词穷的时刻。
茶几上静音的电话不断亮起,纪明禾看见他屏幕上宋瑟两个字,拿起来递他,“宋学姐在确认我是否上车。”
“崔泓,接电话。”
她直接按下接通,压低声音的同时,手掌重重的地按下来。
脊背不受控地弓起,他竭力咬住险些出丑的闷喘,皱眉不解看向她。
哎呀,好像被讨厌了,她收了些力气,轻柔地抚摸毛毯,“告诉学姐吧,你会照顾我。”
“崔泓?!”宋瑟在那边着急,“大爷的,打你电话干嘛一直不接,明禾妹妹回去你那拿手机了,刘众凯老高那群孙子都喝晕了,答应说等她一起坐车又先跑,现在她一个人怎么办啊,这么晚了,你给找个专车……”
“好,我会安排。”崔泓说,“不好意思,刚才静音了。”
“哦哦哦,”宋瑟又说,“她还在你那吧?”
“嗯。”
下一秒纪明禾靠近,“学姐。”
“诶?”宋瑟说,“你手机找到没啊,都一直打不通。”
“嗯,可能掉别的地方,我们还在找。”
絮絮叨叨地聊起来,纪明禾的膝盖压在他的腿上,若有似无地磨蹭。
“晚点再聊。”崔泓不堪其扰,将手机拿离到一边,敷衍地挂断。
而后侧眸,手掌压住她肆无忌惮的腿,慢慢向外推。
“还有哪儿不舒服么?”她缓缓直起背脊,正经得好像啄木鸟医生,“一并给你治了?”
太多渴求,太多执念,让他浑身上下没有方寸之地能够感觉到畅快。
从遇见她到现在,整五年过去……
“很多,”一字一顿从喉咙溢出,他无法忽视自己,无法忽视她,“太多。”
“比如说?”
离得太近,昏暗的房间只剩彼此愈来愈凌乱的呼吸,她有如初雪一样纯洁璀璨的眼睛,他按捺不住滋生出强烈的破坏欲。
想撕碎她的平静,玷污她的纯净,让这双眼睛为他流出委屈的,失神的泪水。
如同万万次在梦境中那般的,掌抚住她清瘦的背脊,另一边捞起腿弯,他俯身将纪明禾牢牢压倒在沙发上。
灼热的呼吸交缠,她就在触手可及的这里。
如此柔软,似月色,像晚风,她是一片绵绵的云,随着他的揉弄起伏,被塑造为各类美妙的形状。
“纪明禾。”一切不堪终于迎来听众,他低吟般念她的名字,喘声渐渐上移,他吻到她的下巴。
她像忽然意识他的所为,突兀地躲过他的唇,“有套么?”
承认吧,她不会爱你。她钟爱漂亮的皮囊,她拥有过像柯朗那样的男人,她只是寂寞,她只是在为朋友的冷待而烦恼。
她把他当做放松的窗口,兴起时开启的一局游戏。
浓重的酸涩与贪恋纠缠在一处,他垂下脑袋,轻轻衔住她,舌尖眷眷地裹卷,“没有。”
“别咬呀。”她在笑,像抚摸宠物般弄他的头发,“怎么像狗狗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亲昵?
他低声说,“我哥那可能有。”
他扶住她的背,就势将人完整地抱起来。
她眼尾洇开绯色,可怜巴巴地哭出声,哼哼唧唧地掉许多眼泪。
他看见她晶莹泪眸中,堪为残虐而又可怜的自己。
不。这样不算完整。
他低头咬住她的唇,将湿热的舌尖探入,凶狠地吮搅,吞掉她濒死前的叹息。
灵魂为她剧颤。欺凌她的无力,一一吻走那些为他而落的眼泪,崔泓收紧手臂,深深将她拥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