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通过她认识的,不应该越过她相熟。
纪明禾没喊过她“蔚心蓝小姐”。
而且刘梦琪以前都不怎么敢和纪明禾讲话的,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会互相开玩笑?
而看到她在门口,她们露出一模一样惊讶的表情,刘梦琪先走过来,“我们等你半天呢,快来吃饭。”
不应该,不应该,但她忍不住,把包放了,低声地说,“哦,我不该回来得这么晚。”
一个缺心眼,另一个则完全没心眼,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盖子一掀,白雾缭绕,桌上搁着四只香喷喷的螃蟹。
她下意识说,“明禾不吃海鲜的。”
“你吃啊!”刘梦琪笑了声,用肩膀去撞纪明禾,“这下你有眼福啦,就看着我们吃吧!”
纪明禾冷哼一声,但眼睛里在笑。
刘梦琪指另外一边的红烧肉,“别说谁亏待你哦,这个总是你喜欢的吧纪明禾小姐,选这块上好的三线肉都费我好长时间呢,葱花也给你拨完了——诶,心蓝?”
她就这样矫情地落下泪来。
让她们都放下了筷子,围拢过来,问她哪里不好。
好惭愧,好自私,蔚心蓝唾弃自己,纪明禾不是她一个人的纪明禾,她有更多的朋友不好吗。
她能和刘梦琪、桃子,学姐、范范子(前文中为心蓝举牌的粉丝)做朋友,为什么纪明禾不能有别的朋友?
她试图调解自己。
她试图以分担租费为理由搬到刘梦琪的房间,或许这样能够找回平衡的砝码。
刘梦琪面露难色,却是纪明禾帮忙解释,“算了吧,她晚上还和男友打电话,都吵死了。”
这一刻她几乎失控,“男友,你有男友为什么不和我说?!”
但,纪明禾却知道。她们瞒着她有秘密。
刘梦琪愧疚说,“我是怕你生气嘛……因为还是那个人啦。”
就是她之前在网上认识的那个男的,面都没见过,分分合合好多年,骗走一万次眼泪,直到现在仍然纠缠不清。
“有时候会打游戏到很晚,怕吵到你啊。”
“没什么好气的,”纪明禾试图安慰她,“刘梦琪脑子不清爽,我们离她远点!”
“脑子不清爽”不是江城人或者北京人的惯用词语,在场唯一一位可能说这个词的人就是刘梦琪那个上海网友。
她们私下聊过多少次,让纪明禾染上不该有的口癖。
像整个人都沉浸茫茫的雾里,思绪一团乱麻。
“那就让她搬出去好了。”她终于说出口,这样伤人伤己的话。
刘梦琪脸色僵硬,但仍然试图圆场,干笑着,“什么呀让我搬出去,你又不是房东,”
她仍然以为是她与网友联系惹恼了蔚心蓝,低声下气地讨好,“ 对不起嘛,我是答应你不和他联系,但现在只是一起打游戏而已,还有别的队友啊,都不是单独玩,你要是不信,我给你看……”
她把手机拿出来,一点不见外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没有暧昧的谈话,来来回回只是【来】【上号】【菜鸡】。
所有人坦率,所有人磊落,只有她躲在没有光的暗影里,凭一点臆断,无端地猜忌她们。
习惯性地在微博小号倾述烦恼,范范子也看得不耐烦,直言说,“你把小禾看得太重,但她似乎没有把你当成the best,而且说句不好听的,通过老大你的描述,的确是她们两个更配一点。”
只有太阳才能够让孤岛焕发生机。
是吗?
因为她的怪脾气,刘梦琪在她面前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周末也长时间关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来,偶尔面对纪明禾反而更自在随意。
不应该这样的。
迷茫,是否只凭个人感受就能够干涉纪明禾交友?
怪诞,明明之前她身边有更加亲密的男友时她都不曾这样难受。
愤怒,她们两个竟然趁她有事的周末单独去了那家新店吃饭!
闻见她们衣服上相同的烧烤味伤心欲绝。她决定单方面切割,抱着被子在地板打地铺。
“你最近怎么啦?”纪明禾多么无辜,仅仅因为交了新朋友,就被她的情绪牵连,被她怨怼,仍然好心地想要安抚她,“是学校有不顺心的事吗?”
烦恼与苦涩不能宣之于口,什么“不许你喊刘梦琪刘梦琪小姐”“不可以两个人单独出去吃饭”“我们去别的地方住吧”。
像话吗?这种台词分配给怨妒时期的李衍景或者疑似有精神病的柯朗比较合适吧。
“没有。”她卷住被子,脑袋低下去。
纪明禾压在床沿,一只手在她头发上胡乱地弄,“那是生我的气吗?”
“没有。”蔚心蓝躲开她,“别弄我头发。”
纪明禾听话地收手回去,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轻轻地叹气,“心蓝啊。”
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碰到额上来,带着她们熟悉的橘子香气,蔚心蓝抬起眼睛,那女孩半边身子悬空,纤细的手指捏着天蓝色信封,“不肯说话,信也不看了吗,夜溪?”
眼泪掉进被子里,她宁愿她责怪她。
如果能够好受一点,让世界来批判她的不合格。
讨厌纪明禾,讨厌她自己。
蔚心蓝抓住信封的一角,更深地沉进被子里。
纪明禾如释重负,转了个身,去摸仍然亮屏的手机。
崔泓:【怎么样?】
JMH:【奏效,谢了。把聚会地址发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