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下买了半只西瓜和几支冰淇淋,苏雾提着袋子到了祁霄家门口。
刚敲了一下,门唰地打开,江随咧嘴冲她笑着,仿佛一直等在门后。
他快速接过苏雾手里的袋子,放了双纯白的拖鞋在她身前,等她换完一起进屋。
之前看房时中介说过,这套房子的户型和她租的一样,也是三室改两室,不同的是次卧没用作书房,仍留为客房。装修风格也不同,她那边是简欧风,这边是原木风,淡黄木质的桌椅和柜面,悬浮灯带统统暖调,白橡木地板尽头飘扬着亚麻纱窗帘。
温馨得不像是祁霄住的地方。
那他会住在什么地方?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黑黢黢冷冰冰的房间,祁霄独自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室内仅有液晶屏幕照出的一片白光,空空地映在他脸上。
苏雾边想边摇头,把这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什么时候形成的偏见?要不得要不得。
“哥哥,姐姐买了西瓜和冰淇淋!”江随兴冲冲地朝厨房里的祁霄喊,喊完转头征求苏雾同意,“我可以吃一个冰淇淋吗?”
“可以啊,去挑个喜欢的。”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往厨房走,“还需要帮忙做什么吗?”
祁霄正端着两个餐盘出来,差点儿撞到她,他眼疾手快地侧过身体,举着两只盘子越过苏雾头顶,偏头示意,“里面还有两盘。”
“噢,好。”
在他抬手的时候,苏雾的视线自然向下,一瞬不瞬地落在衣服下面露出的那截腰腹,凹凸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生动,她的耳根悄悄热起来,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摆放好餐盘,祁霄站在餐柜前问:
“喝什么?有酒,饮料,还有白水。”
问完又去威胁在吃第二支冰淇淋的江随:
“如果一会儿吃不完饭,就打工把饭钱还给我。”
“唔次得完!”
江随囫囵地吞下第二支冰淇淋,舔了舔嘴角,眼睛开心地亮起来,苏雾端着牛盘和沙拉出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这小孩怎么像只快乐小狗?
盘子里盛着煎得恰如其分的牛排,焦褐表层和粉嫩肉质占据视觉吸引,因热度散发出的纯粹肉香诱惑着嗅觉和味觉。江随飞快跑到餐桌边坐下,不停地咽着口水。
厨房里没有烹饪的痕迹,餐台上有几个包装袋,没有店名。
“饿了就吃。”
祁霄拿了只杯子过来,不无嫌弃地看了江随一眼。江随沉浸在肉香里,霍然朝盘中伸出手去,祁霄抄起盘边刀叉敲向他手指。
“痛痛痛!不是你叫我吃嘛!”
苏雾笑着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回来递给江随。
“他不想让你用手,用不惯刀叉就用这个吧。”
“用手不是更方便?人类发明的工具实在是太多了,麻烦。”
“下次直接扔块生肉给你算了。”
祁霄倒了杯温水放在苏雾身前,他坐在江随对面,给自己拿的汽水。
“阔以啊——我不介意次生肉的,只要好次!”
江随夹起整块牛排塞进嘴里,大口咬下一块嚼起来,虽然吃相蛮横,却吃得很香,是真心喜欢食物才会有的状态。苏雾受他影响,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享用着。
祁霄看了看苏雾的表情,又悄然移开了视线。
江随飞速炫完了自己的盘中肉,眼巴巴地瞅着苏雾的盘子。
她吃得慢,盘子里还有三分之二,只吃肉她吃不了多少,好在还有沙拉,祁霄和江随完全没动过沙拉。苏雾切出一半肉盛给江随,江随高兴地接过。
祁霄盘子里肉切得规整均匀,看起来很好入口,是和江随完全不同的食用方式。
留意到苏雾的目光,他放下刀叉,疑惑地看她。
苏雾指了指自己盘里切得大小不一的牛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的刀叉用得很好,以前特意学过吗?”
“家里人……以前母亲和姐姐教过。”
“唔——哥哥还有个姐姐吗?”江随又快炫完了,听到他的话抢先问。
“说是姐姐,其实大不了多少,就几分钟。”祁霄顿了顿又说,“但她性格和我截然不同,她是——完美的标准模版。”
“就差几分钟?你是双胞胎?你们长得像吗?”苏雾好奇女版祁霄的长相。
“不像,一点都不像。她长得更像我的母亲。”
说话时他始终看着餐盘,看起来似乎是思考,但更像是放空。
他的声调一如往常,细听之下却有些怅然。有了小江随的前车之鉴,苏雾决定换个话题。江随已经吃完,她喝水清清嗓子,回到今晚来蹭饭的正题:
“你俩说说看吧,没能劝动老太太吗?”
“唉,对啊,奶奶怎么都不肯去医院。家里面很少来客人,哥哥来的时候,奶奶还挺高兴的,当时我还以为她肯定会同意去医院的。”
江随说完,看向祁霄的眼神就有些忧愁,他想到那晚苏雾和费叙野谈判的事,转头看着她,“姐姐,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们是怎么跟奶奶说的?”
“就说,奶奶摔跤后我一直很担心,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希望她去医院看一看……”
“但她没同意对吗,你之前为什么一定要他和你一起去?”
祁霄忽然抬头看她,苏雾也正看着他,但两人眼神里的情绪截然不同。过了几秒,他探身过来,拿走她面前的空水杯。苏雾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向额角,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仅仅几天前,他的额角下方添了道伤口,那是一道寸余长弧线形的划伤,当时伤口上还有血迹,如果寻常人受了这种外伤,从止血结痂到愈合恢复怎么说也要一两周,但现在他额上的伤已变成浅浅的一道红痕。
察觉到她视线的停留,祁霄拿起水杯转过身。
“因为……”
对她提出的问题,江随的回答变得吞吞吐吐,一些奇怪的感觉开始萦绕在她心头,苏雾收回跟随祁霄的视线,“因为什么?”
“因为他拿不定主意,没别的认识的大人。”祁霄接了水回来,没有回应她探寻的目光,“江随跟我说了那晚你和费叙野谈判的事,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对对!就是这样的。”江随忙不迭地附和。
“我可以试,但不保证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