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工作里,和采访对象交流是一件重要的工作内容,在和访问对象见面前,双方都是陌生人,如何做前期了解、如何切入话题、如何琢磨心理,她略知一二。
“但在我尝试之前,我想先知道你和奶奶的生活。”
那是三年前吧,很冷很冷的冬天,我在山上迷了路,没有吃的,又冷又饿晕了过去,奶奶上山扫墓时发现了我。
她把我带到山下垭口的老房子里,喂了几天米汤,我才慢慢恢复过来。
在带我回家前,奶奶一个人生活。
她很少说自己的事,但有个相框一直放在床头,相片里的中年男人相貌朴实,粗糙黝黑的脸庞,拍照时拘谨的笑容。我问过奶奶那人是谁,她说是她的兄长,其他的没有多说。
等我恢复得差不多,奶奶问起我的父母,我告诉她我没有父母,她就带我回了城,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办理完收养手续,我转到现在的学校继续念小学,学费是奶奶出的。
我知道她没什么钱,碰上交学费这种一次给很多钱的事,她会避开我出门,回来时再把钱拿给我。
我有点担心,悄悄跟过她一回,见她进了银行才知道钱是哪来的。
一起生活的几年里,我没见过其他亲戚,逢年过节都是我和奶奶两人过。我们的生活很简单,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至于吃的,她总会想办法弄点好吃的回来,有时是一根猪蹄,有时是几块排骨,还有时甚至可以弄到几瓶牛奶,牛奶在我们家可是稀缺品。
每个月她会有一点收入,我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不多,够两个人吃饭,如果头疼肚子疼什么的,就去街口的诊所开几片药回来,通常吃完就不痛了。
至于医院,我没去过,奶奶应该也没去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她不去,但那天的摔伤真的很严重,之后好长时间她走路都得拄着东西,我不放心就去问了街口的诊所,坐诊医生知道奶奶常去那开止疼药,跟我说奶奶最好去大医院做个检查,现在这样拖着,哪天再摔倒都有可能。
“姐姐,你有办法了吗?”
吃完饭,三人转移到沙发上,带来的西瓜被切成片放在盘子里,她和江随一人吃了一块,祁霄没动。江随开始讲述没多久他就去阳台接电话了,快讲完时才回来。
“还没有,我想问问,平日里没有亲戚上门,奶奶都是一个人在家吗?从早到晚都是吗?”
“也不是,早上我吃完饭去学校后,她会坐公交去城郊老房子那,那边留有一小块地,种了些菜,下午她有时在家,有时会去一楼的陈姨那坐坐,她们会一起做做衣服什么的。”
“陈姨?她是奶奶的朋友?”
“对,陈姨家临街,她家前屋是改衣店,奶奶常去她那。”
苏雾对这个家有了大致的了解,虽然还不清楚奶奶拒绝去医院的原因,但估计可能是因为钱或者江随,得见面聊一聊才能确定。
“你俩说完了?”回到客厅的祁霄错过了讲述,但他已经去过一次,对这些事大概有所了解,就没再多问。
“嗯,聊得差不多了。”苏雾看着他的脸,还是有些在意刚才的发现,张了张嘴想问。
祁霄却没再看她,转头问江随:“那晚上进酒吧前发生了什么?有见过一男一女么?女的脸很圆,看着很娇气。”
“一男一女?”江随重复他的话,想了想恍然道,“见过啊,那晚我最后偷的就是那女的包,女的很弱,男的更弱,像个草包,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动手都不敢。”
“你见到他们的时候,费叙野费老板在么?”
“在啊,费老板还叫那女的‘二小姐’,男的好像叫lu什么,哦对!叫luming!”
他俩这段话听得苏雾云里雾里,那晚她就见过江随和费叙野,听祁霄问话的意思,江随偷了他熟人的东西?
“哥,是你认识的人吗?那我不是……”
“认识是认识,但没关系。”他没多做解释,又道,“时间不早了,走吧,送你回家。”
“姐姐呢?”江随站起来,指了指苏雾。
“她就住在对面,走两步就到了。”
苏雾点头表示肯定,“今晚谢谢招待。”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江随又问。
“我想先了解一些事。你还在上学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最后这句问的祁霄。
“我?周四或者周五,怎么?”
“你知道小江的家在哪吧?正式登门前,我想先去看看。”
“可以,你提前联系我。”
祁霄晚上接的电话是祁晏行打来的。
电话里他说金家找到金寻月了,但他还听说了一件事,有人看到她几天前和一个男的出现在酒吧门口,旁若无人的亲亲我我,祁晏行问是不是祁霄,祁霄直接否认。
祁霄问是在哪家酒吧,祁晏行说了个名字,他顿时想到费叙野,那家店的名气太大,而江随那晚去的正好也是这家酒吧。
由此才会问江随是不是见过金寻月,一问还真是。
“为什么要偷金寻月的东西?”
送江随回家的路上,祁霄和他一高一矮地走着。
“金寻月是谁?”
“金家二小姐。”
“她啊?有钱人家的小姐?哥,她和我们一样,但她太弱了。像她那样的狼,在外面一天都活不下去。”
江随跳出几步,又跑回来。
“和她一起的男人,是人?”
“是啊,菜鸡小白脸一个,没什么用处,她和那人可亲密了。”
祁晏行告诉他金寻月回家后就生了病,现在人在金家外宅,让祁霄出于礼数去看看,看望之后就不再提他和金寻月的婚约。
“哥——”江随一路跑跑跳跳,冲到祁霄跟前停下,欲言又止得不像他。
“说。”祁霄把他推到一边,继续往前走。
“我们不能告诉姐姐我们是什么,对吗?”
“不能。”
“但姐姐很信任我……们,被抓的那天,她二话没说就帮了我,那个费叙野也是狼人,姐姐不知道,但姐姐也没害怕……而且奶奶也知道我是……”
“我说不能。”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江随看着祁霄的一寸寸变冷的表情,自觉地不再提这件事。
想到今晚她探寻的目光,祁霄摸了摸额角的伤,早知道应该贴块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