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左顾右盼了一圈,苏雾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却也跟着东看西看。
时至深夜,街道上的行人都没几个。
“你在找什么?”
“我肚子好饿……”
连苏雾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想给他个暴栗,这小子太会得寸近尺,从向她求救,到请她带路,再到眼下又提出诉求。
但他一个小孩,正在长身体,又不能真同他计较。
“这附近有家馄饨店,要吃吗?”
江随捣米似的连连点头,苏雾看向祁霄,“你呢,饿不饿?”
“有其他选择么?”
惯了小的就不能再惯大的,不然今天的事什么时候能说清。
苏雾打定主意,断然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没什么选择哦。”
“我也不是很饿。”祁霄撇开视线,淡淡地说。
苏雾带着两人到了东边小巷。
馄饨店还亮着灯,她轻车熟路地邀请两人往里,落座时问了江随的忌口,去跟老板点了一大一小两份海鲜馄饨。付钱时想了想,又加了份鲜肉的。
门口高高挂着盏白炽灯,几只蛾子扑扑地往上撞,飞走又回来。
缺了几组灯的招牌立在门口,昏昏地打着营业时间,虽然已不甚明亮,仍汇聚着不少小飞虫,浮浮营营的。
街巷静谧,唯有这些萤虫在拼命飞舞,其他生物大多已经歇息。
苏雾回到座位,那两人不知在聊什么,看她过来齐齐地噤了声。
她也没介意,坐到江随旁边、祁霄斜对面,问道:“聊什么呢?”
“我在和……”
“他在说今晚非要找我的原因。”
祁霄接过话头,和江随飞快对视一眼,苏雾在扯纸巾没有察觉。
“哦?和今晚的事有关吗?”
“当然,他奶奶生病了,想找我帮忙。”
苏雾听这话觉得怪怪的,自然而然地追问:
“他家大人呢?亲戚呢?还是说你俩以前就认识?”
“他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他是被奶奶收养的,家里没别的亲戚。”
在祁霄说话的时候,苏雾转头看向江随,小孩一贯无法无天的神情里有几分失落,尤其是眼睛里。
苏雾有种说错话的惶惑狼狈感,缓了缓才继续说:
“可偷东西也不是好的解决办法,还会把你置于险境不是吗?”
“嗯——”江随没否认她的说法。
“也许这是他唯一的办法。没有父母、亲人施以援手,以他现在这个年纪,想要快速弄到钱,他没什么选择。”
“那也不能……”这与常规的价值体系相违背,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可一旦换位思考,到了嘴边的话却没办法轻易说出口。
经历不同,处境不同,她如果是江随,未必会作出不一样的选择。
祁霄的话冷静而现实,苏雾虽不认同,却也无法反驳。
好在这时三碗馄饨被盛了上来,中断了谈话。她和江随一人一份海鲜的,再把那碗鲜肉的推到祁霄面前。
“不是说了我不饿。”
“来都来了,尝尝吧,这次真是我请客。”
饿了一晚的江随没管他们,埋头呼哧呼哧一顿享用。
以前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家里偶尔会包馄饨,江随的妈妈尤其擅长包那种裹满肉馅的小馄饨,皮薄儿馅儿多还不会漏,一次性包好多放冰箱里,爸爸跑完车回来休息时,父子俩就能一起吃得美滋滋。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她努力劝祁霄试一试时,江随边吃边往碗里掉眼泪,祁霄看得奇怪正要发问,苏雾这时扭头看了过来,惊愕道:“有……有这么好吃吗?”
随即立刻回头跟祁霄说,“你看人家吃得多香,不骗你,味道真的挺好的,试试就知道了!”
江随不好意思地抹抹眼泪,冲两个幼稚的成年人笑道:
“真的很好吃,哥哥你试试吧。”
“那也不至于……”
纯肉食动物祁霄吞下后面几个字,小心地舀起一只馄饨,在对面两人注视下慎重地放进嘴里,轻咬几口再囫囵吞下。
鲜香从口腔滑进胃里,确实不算难吃。
“怎么样?”苏雾迫不及待地问他。
“能吃。”
勉强给出评价,祁霄又吃了几个。苏雾见他如此,心满意足地笑了。
吃完饭后,祁霄去送江随回家,那只破裂的头盔也由他一起带走了。
江随偷东西是为了凑钱给奶奶看病。前阵子奶奶在家摔倒了,虽然在江随回家前起来了,但手臂和腿上的伤痕太明显,瞒不过他。奶奶的腿关节一直有问题,江随很想带她去医院,可现在不仅缺钱,奶奶还很抗拒去医院。
江随实在没辙,又没有信得过的大人,便想到祁霄。
祁霄答应了江随的请求,他会想办法劝奶奶去医院。
可是对奶奶来说,祁霄是陌生人,她真的能听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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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苏雾还没到公司就收到李雅婷的消息。
李雅婷:【年中考核的结果公布了,你知道吗?】
苏雾:【我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李雅婷:【雾雾我说了你别失望啊……】
苏雾:【还是别说了,我快到了,上来再看吧。】
李雅婷:【好吧。】
乘电梯上楼时苏雾的心咚咚地跳着,即使已经有了预感,那抹不知道为何会存在的期待还是在那里。
期待什么呢?期待考核结果有误吗?
工作这几年里,这种情况出现过吗?
李雅婷的消息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
当她到达办公室,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真的看到那封揭示结果的邮件时,手指僵在鼠标上,无法再多点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