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玥中上，李雅婷中段，苏雾垫底。

同部门的几个人里，为什么又是她？

是她工作不够认真负责吗？是在加班等待回复时还不够虔诚吗？是通知她接手临时任务时还不够谦卑吗？……这些考核到底考核的什么？

手机响了下，苏雾回神关掉页面，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李雅婷端着杯子进来，见四周无人，停在她身边问道：

“你还好吧？”

“没事，都习惯了。”

“你别往心里去，上面的人不干人事，谁做得多做得好是有目共睹的。真要我说，老吴也不是东西，次次都要帮张玥一把，不然她怎么好意思排在前面……”

苏雾拆开一支咖啡液倒入洗过的杯子里，拿勺子搅拌后，又折去洗勺子，离李雅婷的声音远了些。

“你想过换公司吗？”李雅婷来到苏雾身边，放轻声音问她。

“没有。”苏雾想也没想就作了回答。

这个问题从来没在她的人生选项里。

李雅婷低声道：“我跟你说个事情啊，下个月我可能就不在这了。”

“什么？”苏雾其实听清了，但心理因素让她想确认，“你要去哪？”

“我不想继续做这个了，就去考了编，面试和政审都过了，下个月正式过去报道。”

上岸的整个过程被轻轻揭过，苏雾没想到她早有离开的打算，更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你是什么时候……”

苏雾按下藏在内心的真实想法，好奇地问她。

李雅婷敲着杯沿回忆：

“有段时间了吧。以前觉得我们公司还可以，最初进来不也是因为心里有个理想在嘛？可是这几年，做着做着有些变味了，尤其是现在，这些考核，这些指标……我越做越找不到动力，稿子也越来越写不出。总会想上面制定的考核标准和制度规范真的是我想遵守的吗？”

“可是如果上岸，不也要适应里面的规则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不想再留在这了。也许最开始到这里的原因已经渐渐没有了。不去考虑理想的话，可能做什么都差不多吧。”

两人成为同事以来，没有进行过这种深度的聊天，或许因为离开的事已经确定，李雅婷对苏雾说得很坦诚。

“雾雾，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在上面的人看来，我们的想法不重要，能做事就行，甚至他们连根胡萝都懒得给……即便没被他们认同，你的能力也是真实存在的，别让自己画地为牢，而且啊，如果尝试一次两次失败了也没关系，人生就是这样，不会只有一种活法的。”

“我……”

“偷偷告诉你，我也不是一两次就上岸的。”李雅婷对她眨了眨眼。

-

上班期间，李雅婷说的话一直回荡在苏雾脑海里。

下班路上，她发现一条被忽视的消息提示，来自社媒账号。

写完猫猫货车事件那段时间，她时不时地会登录社媒看看彭泽，他的号上发了不少帮小猫找领养的视频。随着事情的尘埃落定，一只只小猫被领养被接回，苏雾就没再继续留意。

这条新消息是彭泽发给她的。

他要来盛州出差，询问苏雾有没有时间见面，方便的话先加个微信。

苏雾回复他微信号，想到很久没看“其魈”的号，搜索出来点了进去。

从第一次搜索到现在的一个月里，他的号上只更新了两条，最新的一条还是一周前更的。

苏雾仍然没点关注，切出来的时候彭泽的好友申请也到了。

彭泽：【你好啊，老同学。】

苏雾：【你好，过来出差待几天？】

彭泽：【可能一周左右。听说你们加班挺多的，下班了吗？】

苏雾：【嗯嗯，已经下班了。】

彭泽：【如果工作日比较忙，周末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祁霄：【在么？】

顶端忽然弹出消息，苏雾点开新的窗口，上方提示的“正在输入中”，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

祁霄：【江随说我一个人搞不定，需要你帮忙。】

她盯着这句话几秒钟没动，怎么看都不像是祁霄发的。

苏雾：【？？？】

彭泽：【周末也比较忙吗？】

聊着聊着突然中断了，彭泽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苏雾：【周末应该可以，周六还是周天呢？】

彭泽：【周六可以吗？我定好餐厅发给你。】

苏雾：【不是说你来盛州我请客嘛，餐厅我来定吧。】

祁霄：【要不我让他亲自给你说？】

苏雾还没来得及回，祁霄的大名伴随着震动在她手心里。

地铁换站，身前空出座位，她转身坐下，戴着耳机接通电话。

“喂？”

“姐姐！是我！”

可怜的耳膜，她取下耳机调低音量，小心戴上后答道：

“怎么啦？事情不顺利吗？”

“很不顺利！我在哥哥家里，哥哥说你也住在这里，你快到了吗？”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吧，你要等我过来吗？”

电话那头静了会儿，她能听到江随和祁霄在商量，不多时他又说：

“嗯嗯！我在哥哥家里等你，多一个人多份力量！”

“唔……”

她倒没想拒绝这小家伙，但前天他指明要找祁霄帮忙，今天又叫她一起，难道真是他说的多个人多份力？

“对了姐姐，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还没有。”

“哥哥说你到了就直接过来，我们会准备好晚饭的。”

看来这两人想好了等她过去，那行，不吃白不吃，苏雾决定去看看他俩又碰上了什么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