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香?”
结香眼观鼻,鼻观心候在阶下,听到妤安的声音,扑通一声跪下,噙着泪道:“奴婢恳请娘娘开恩,让奴婢到东宫伺候娘娘。”
“是遇到何事了?”
后宫向来是贵妃的地盘,结香如今得了太子妃的好,说不准要被巴结贵妃的人拿来当人情送。
结香害怕,但不敢同妤安说实话,只道:“奴婢两次受娘娘恩惠,想在娘娘跟前效力。”
妤安:“是想在本宫跟前效力,还是怕在宫中被人谋害?”
结香语塞,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妤安也不急,静等着她回答。
结香叩首:“娘娘恕罪,奴婢的确是怕死。”
“还算诚实。”妤安眉梢松下来,“你不必怕,本宫是故意让宫里知晓你受我恩惠,这恰恰是保命符,你若有万一,东宫必是要查的,一般人不敢轻易冒险。”
结香明白了,自己误打误撞成了太子妃棋局上的一子,她还是怕,但身份使然,她再不好说什么。
“是个伶俐的,在内宫差事当得好,自有升迁之机,不过......若还是觉得怕,本宫可以调你到东宫当差,你自己选。”
结香忖度良久,咬紧牙关道:“奴婢不怕。”
“很好,”妤安点点头,“待会儿随夏书领一道牌子,日后再要见本宫,不必苦苦守在门外了。”
*
妤安出去后,萧戈摇拨浪鼓逗女儿。
知岁咿呀笑着,伸手要抓,萧戈反伸出一根手指,软糯小手裹着他的指尖,小嘴一张一张,咕嘟嘟。
萧戈带着她轻轻晃,心里咕嘟嘟冒起七彩泡沫,漆眸又暖又亮,好似盛着春日的太阳。
妤安立在门口看了须臾,才抬步进来,不声不响在另一侧坐下。
萧戈抬眼,轻声道:“早晨是事出有因,太子妃可容我辩解一二?”
妤安讥诮:“嘴长在殿下身上,殿下要说什么做什么,我是没本事拦的。”
萧戈心思转动,将知岁的手放下去,挠了挠眉心,道:“不好在孩子面前怄气,回正殿说?”
妤安招呼来乳母和宫人,交代几句,随他往外走。
甫一进正殿,妤安尚未反应,先听得一句怨气颇深的质问。
“穆妤安,你真该回想一下昨个半夜梦见什么了。”
“嗯?”她一时未反应,眉心拢起小丘。
这跟她的梦有何关系?
萧戈靠近两步,俯首凑在她耳边,暧昧的气息拂过耳垂,嗓音却极正经。
“究竟做了怎样不害臊的梦,抱着我上下其手。”
妤安抬手推他,未动他分毫,自己反受力退了半步。
“......你,你胡说!”
“你如今咬死不认,反倒生我的气,我成了冤屈无处诉,只受气不出气的貔貅。”萧戈长长叹出一口气,拂袖在椅子上坐下,向后一靠,无奈道:“也罢,男子汉大丈夫,受点气算不得什么.....夏书,传膳。”
“你......我......”
他说的太正经,委屈模样亦真切,妤安确然不记得自己梦见什么,一时辨不出真假,你你我我好一阵,找不出合适的辩驳。
当真是最近太频繁,以至于她梦里也染上了?
梦里梦外的情形她全不记得,全是他一面之词,这是个无头官司,继续掰扯谁知道能扯出什么教她没脸见人的东西。
夏书和冬颂已然在旁边垂头憋笑了,妤安无法,泄气道:“罢了罢了,我不气你就是,此事再不提了。”
萧戈在她瞧不见的时候无声扬了扬唇,强压下眼底的笑意。
兵者,诡道也。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哄人他不会,唬人还不信手拈来?
论谋略,她这么个姑娘家自是敌不过眼前这位沙场里的老手。
午膳时候,妤安默然垂头用着,只偶尔给小添儿夹菜时说几句话,仍是不多理他。
萧戈占了上风知道收敛,不强求一时,大快朵颐地用着。
待小添儿回了崇文殿,妤安也起身,泠声开口:“想是这段时日太乏累,夜里才遭梦扰,防着再梦见不妥帖的失了礼,这几日便不伺候殿下安置了。”
生怕他强留,话音未落尽人已快步出了广华殿的门,将吃瘪的萧戈晾在原地。
良久,他对着空荡殿门无奈笑了笑。
北境之事亟需商议出对策,诸多事情和顾虑压在心底,昨夜萧戈睡不踏实,又梦见母亲,惊醒时妤安正以抱树的姿势贴在他身上,小腿蜷起的位置正蹭着早醒的一处。
她同样睡得不踏实,含糊嘤咛几声,蹬几下,似要挣脱什么却不能,哼哼唧唧没了动静。
帐内恢复静寂的一瞬,黑茫茫的夜无声涌向他一人,萧戈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如今再离京,黑暗里的刀剑露出锋芒,她们母女便成了靶子。
想到可能会失去眼下的幸福,他再难入眠,有了那一场不受控地荒唐拥有。
荒唐仅仅是一时,往后几日,萧戈一心扑在北境军情与朝务上,常挑灯至深夜,没有往景福殿扰她。
妤安同样勤勉,先后将各宫各司的事务熟悉一遍。
凤印仍在贵妃手中代掌,妤安看清了局势,便不急于一时,理清用度和人事脉络后,足够见招拆招应付贵妃的试探。
不进一步谋划,只按部就班,处置一些寻常宫务,等一个时机。
这日萧长洲往钟粹宫请安,正逢着妤安离开,与贵妃说话时便多问了几句。
听说妤安近来往内宫走动渐少,好奇道:“这就撂开手了?是被难住了,还是留着后招?”
贵妃轻摇臻首,挂着欣赏的笑意:“她聪明,做事有分寸,又明白韬光养晦的道理。”
萧长洲:“她如今是皇兄的人了,再不能为我们所用,母妃还赞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