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县多雨,雨后的清晨天气闷热,还未到巳时,日头竟已经十分毒辣。
桑枝这日休沐,赶早便回了采桑村,白前上午有一节箭术课,不能跟她同行,约定午后到桑家。
白英这几日痴迷于医书,便是不忙的时候也帮着药童在后院晾晒药材,跟胡桉学些炮制的手艺,没跟着来。
远处青山隐入云雾中,有带着草帽的人牵着牛从石拱桥上慢悠悠经过。
桑枝从牛车上跳下来,照例给了周叔一枚铜板。
这个时辰两边农田里都是劳作的人,桑枝在田坎边走着,两只手不一会儿便被塞满了东西。
自上次的偷鸡事情过去之后,孟婶子便变了许多,又因着自己那口子在帮着她和白前修房子,对她更是热络,转头便塞给她一大把水灵灵的莼菜和一把新鲜的紫苏。
花婶子是常来往的邻居,更是给她一刀砍了大半个冬瓜,叫她抱在怀里,还笑说:“今日你没背你那小背篓,不然婶子这里还有你花叔刚摸回来的几尾鱼,也给你一尾!”
说着,又道:“待会儿啊,我给你送家里去!”
桑枝一手提着从县里带回来的东西,一手提着一捆莼菜,两只手没空闲不说,怀里还围着大半个冬瓜。
她赶忙拒绝道:“婶子!鱼您和花叔留着炖汤喝!好好补补身子!”
尽管这般,桑枝前脚到家,花叔后脚便提了尾鱼来。
桑枝便从自己屋里抓了两把当归和薏米,叫花叔拿回去炖汤。
说起来桑枝也有将近十天未回家,刘蔓湘见了她不住的数落,说她不着家,又从灶房端了碗撒了枸杞的酒酿园子来,叫她先垫垫肚子。
“爹和大哥去地里了?”
“你爹去了,你大哥去茶庄上做活儿,下午才回来。你嫂子抱着惜儿赶鸭子去了。”刘蔓湘闲不住,从屋里取了针线篮子出来,说要给家里人一人做一双鞋。
“地里忙不过来,你爹请了个长工——就是大山他表哥,腿脚有些不利索的,也快四十了,还没成家,叫‘和顺’的那个。咱家中午管他一顿饭,待会儿你去地里送饭。”
“欸!”
“我方才见你又从城里买肉回来了?家里哪里缺这些?”
“娘,我顺手的事儿。”
“白前呢?没跟你一起回来?”说着,刘蔓湘又看了她一眼,“我看这几天他都比你回来的勤快些!”
“他忙呢,中午回来。”桑枝放下碗,“娘,医馆最近甚忙!以后我一定隔两天就回来看你!”
“行了!晓得你忙!忙了这些天,怕是饭都没好好吃!瞧你都瘦了。”刘蔓湘手上的活儿未停,“中午想吃什么?”
医馆的饭菜味道不错,桑枝的一日三餐都按时吃,她没发觉自己近最近哪里瘦了。
“娘做的我都爱吃!”
桑枝把碗抱进灶房洗了,出来时大黑围着她打转儿。
大黑已经比刚回来时大了不止一圈儿,家里给吃得好,皮毛都油光水滑的,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炯炯有神,见了她不住的摇尾巴,还上来蹭,嘴里“呜呜呜”叫着。
“撒什么娇啊?这么乖以后怎么看门呐?”桑枝揉了两把狗头。
村里比城里寂静,只偶尔有过路人的脚步声和几声犬吠。
桑枝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躺了一会儿,树下时有几缕微风,她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她看到刘蔓湘从屋里取了件薄衫,轻手轻脚的给她盖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