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叔是个脾气温和的老实人,桑枝一直这么觉得。
他虽长得高大,不说话的时候面相看起来很凶,实则是个心思十分细腻的人。
回到医馆,桑枝磨磨蹭蹭背着手站在他诊室门口,看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两条臂膀,面不改色的帮一个摔断了胳膊的汉子接骨。
陆怀手上的动作干脆利索,大汉惨叫一声,额头淌下一连串儿豆大的汗珠,半晌才颤巍巍道:“多……多谢陆大夫了。”
陆怀做事的时候目光很冷静,眉眼间认真中带着几分疏离。
等送走了那位大汉,陆怀才慢条斯理的放下袖子,对站在门口的桑枝招招手,“进来说。”
桑枝打了个寒战,“我……我站在这儿就行。”
陆怀看了她一眼就随她去了,他低头整理着凌乱的桌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多言。”
说完,他停顿一瞬,抬头对桑枝露出一个十分温柔的笑意,“也不必道歉。”
然后他看桑枝扒着门框一脸惶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走过来塞进桑枝手里,“乖,去买糖吃。”
桑枝握着五枚铜板一言难尽,“大师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想听故事?”
桑枝点头,看到陆怀脸上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神情,又立马改口:“也……也不是很想。”
“我这儿没故事,行了,快去忙吧,省得待会儿大师兄出来骂人。”
陆怀把人赶了出来。
桑枝握着铜板,想了想,到门口叫住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一串糖葫芦,叫一个药童送到了陆怀手上。
于羽刚回来没事做,溜溜达达的摇着扇子走过来,一脸幸灾乐祸,“吃瘪了吧?”
桑枝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大师叔那个闷葫芦,宁愿抱着酒坛子哭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于羽胸有成竹道:“不过这次!他肯定逃不出人家梅掌柜的手掌心!”
“小师叔,你这都这么乱七八糟的词?而且你说的好像自己很懂一样……”
于羽摇摇扇子,“我这么些年也有不少红颜知己,可不比你大师叔懂嘛!”
池仲春的诊室门“吱嘎”一声一开,纪杳杳从里头探出个脑袋,“师姐,小师叔,师傅说要是你们俩再站在他门口没事儿干,他就要生气了。”
两个闲侃了半天的人对视一眼,滚进了自己的诊室里。
傍晚时分,桑枝送一个驻着拐杖的大娘出门,一眼就看到街对面酒楼的二楼上,有一个穿着红衣窈窕身影。
梅听雪倚着窗,手上拎着一个白玉酒壶,对上桑枝的眼神时,冲她十分从容的勾唇一笑。
桑枝赶忙倒退几步,十分刻意的避开了。
她生怕这人又来找她,赶忙转身溜进了医馆。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酒楼的小二端着一个托盘过来,说有东西要送给医馆的陆大夫。
恰巧这个时候没人找她看诊,桑枝便在药橱里翻捡药材。
门口的药童接过托盘,送到陆怀的诊室。
桑枝手里无意识的捻着一撮荆芥,看到那托盘里放着的,是一截树枝。
桑枝看不出那是什么树的树枝,只是第二天她去陆怀诊室的时候,看到他的桌上多了一个青瓷瓶,里头插着一支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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