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死鬼的动作停了。
它慢慢转过头,看向苏清颜的方向。
四目相对。
吊死鬼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珠子。它盯着苏清颜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抓着的那绺头发——那是林微然的头发,被它从中间扯断了一小截,正飘在空中往下落。
吊死鬼的表情变了。
从“手欠很开心”变成了“见鬼了”再变成了“完蛋了”。
它猛地松开手,那绺断掉的头发轻飘飘地落在林微然的肩上。吊死鬼从林微然肩头跳下来,动作快得像被烫了屁股,一溜烟钻进了祭坛底下。
苏清颜差点又笑出声。
她活这么大——好吧,活这么久——头一回见到鬼被“你头发掉了”吓跑的。
林微然还在跟导演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助理注意到了。那个拿保温杯的助理转过头,朝苏清颜的方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苏清颜知道自己该撤了。
她猫着腰,顺着原路往回走,穿过戏服架子的时候差点被一件龙袍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旁边的架子。架子晃了两下,上面挂着的几把道具剑哐啷哐啷掉下来。
动静大了。
“谁在那儿?”有人喊。
苏清颜拔腿就跑。
她跑出道具间,跑过侧门,跑出片场,一直跑到影视城外面那条街上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半天气,发现自己跑掉了一只鞋。
单脚跳着回去捡鞋的时候,她心想:这日子过得,四百年前被追着打都没这么狼狈。
她把鞋捡回来穿上,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李哥发的微信:“明天《深宫锁魂》杀青场,你来不来?还是演宫女,一天两百。”
苏清颜回了个“来”。
然后她又搜了一下林微然。
这次她看的不再是百度百科,而是搜了一下林微然近期的采访和综艺。翻了几条,发现这人果然跟她想的一样——不爱说话,不爱笑,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三句她答一句,答的那句还不超过十个字。
有个采访的标题是“林微然谈新戏:角色很难,但我可以”,就这一句话,整个采访就结束了。
苏清颜看着那个标题,心想这记者这稿费挣得真容易。
她又翻了翻评论区,有一条热评写的是:“林微然像一块冰,你靠近她会被冻伤,但你就是忍不住想靠近。”
苏清颜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冰不冰的她不知道,但那个吊死鬼的事她得管。
不是因为林微然是大明星,也不是因为她想蹭热度。是因为那个吊死鬼看她的眼神——那不是怕一个“能看见鬼的人”的眼神,那是认识她的眼神。
一个死了上百年的鬼,认识一个四百年前的人。
这事儿说不通,但苏清颜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事。
她往公交站走,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花八块钱买了一个最小的。红薯烫手,她两只手倒来倒去,一边走一边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来一件事。
昨天她冲那个吊死鬼打响指的时候,吊死鬼跑了。
今天她说“你头发掉了”,吊死鬼又跑了。
两次了。
一个鬼被同一个人吓跑两次,换谁都得记仇。
苏清颜咬了一口红薯,自言自语:“下回见了面,它不会找我打架吧?”
旁边路过的一个大妈听见了,看了她一眼,脚步明显加快了。
苏清颜没注意到大妈的异样,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吊死鬼钻进祭坛底下的画面。
祭坛底下有东西。
那个东西,才是真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