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阳在桌上摆得乱七八糟的草稿堆里埋头奋战了整整三天,终于把那份足以载入江湖史册的《关于长夜教改革的指导意见》磨出了大纲。
这活儿不仅费脑,更费命。作为一名写了四年材料的资深公务员,他需要拿捏好“分蛋糕”的艺术:既要堵住管理漏洞,又不能让既得利益者——也就是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干部们掀桌子。
他翻阅过前教主留下的所谓“教规”,那简直是毫无逻辑的随手涂鸦,即便阮星移上位后改了一些内容,核心纲领依旧透着一股“老子拳头大听老子的”草台班子味儿,责任边界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许多容易引起群众和干部矛盾的条款仍然保留着。
“千头万绪,总得先从‘定岗定责’抓起啊。”夏阳对着满墙的思维导图,满头思绪地搓着手。
就在他陷入“长夜帝国”宏伟蓝图中时,门被轻轻叩响。
“教主,奴家亲手为您熬了一碗莲子羹。”殷九娘娇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已经三天没见任何人,夏阳有点心虚。他不是不知道这样会引起下面的人猜疑,可他一直在等不归把教主带回来,或者等自己把第一个改革条例弄出来,分散大家注意力后再露面。这样他能安全活下去的几率会更大些。
眼下殷九娘送来甜汤,可能也是担心自己。想到之前给她提前打了预防针,夏阳觉得让她进来看看自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便打开了门,让殷九娘把莲子羹放到桌上。
殷九娘袅袅婷婷地进了书房,美眸扫过他贴了一墙的纸上,瞳孔微微收缩——可惜,正忙着调整“教主姿势”的夏阳并没有捕捉到这抹杀意。
“教主这是……”
夏阳正想说些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要问有关自己病情的问题,听她主动提到这个,马上道:“是长夜教改革的内容。”
“改,改革?”这词太陌生,陌生到殷九娘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次我中毒,严重暴露了教务管理的重大漏洞,”他一脸沉重,手负在身后,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沉稳的领导者,“我们需要思考造成这种局面的管理漏洞来自于哪里,并举一反三,尽快推进改革,杜绝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都是你想的?”殷九娘缓缓看向他,眼底的震撼多过钦佩。
“是。”高深莫测地点头。
“教主……您……”殷九娘忍不住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若有似无的碰触,却让夏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开数步,甚至因为动作过大差点带翻了汤碗。
“成何体统!”他涨红了脸,怒斥。
怎么下属还能随便和教主进行肢体接触的嘛?
难道这个教主还和自己下属有过那啥才导致对方如此主动?
可从这身体的生理需求表现来看,这个阮星移一点都不像是会勾三搭四的样子。
啧,不管是谁曾经图谋不轨,作为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他可不能犯政治错误。
“以后莫要动手动脚。”他冷着脸警告。
殷九娘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盯了他看了一会,才娇滴滴地行礼:“属下知错。”
夏阳挥挥手,完全没被那抹妩媚所动:“你先出去吧,这些事需要绝对保密,等我完成了,你替我召集总坛的教徒,我需要当众宣布这件事。”
“可长老那边……”
“那群只会因循守旧的老古董,何须理会?”夏阳冷哼。
“……属下明白了,”殷九娘又露出微笑,“教主英明神武,我等全力支持您的……改革。”
她再次行礼后,便退出了书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唇边的微笑瞬间消失。
“不是他。”她对着虚空轻声道,声音很低,很冷。就像地狱那样冷。
“那我们……”房顶传来无赦沙哑而细微的询问。
屋内,夏阳正开心地发出吸溜汤水的声音,甚至还满足地叹了口气。若是真正的阮星移,早已察觉到屋檐下的呼吸声,可屋内那个“假货”此刻正沉溺在莲子羹的甜腻中,毫无防备。
殷九娘冷笑:“这个壳子应该没错,可芯子……”她眼底露出厌恶的神色:“不管他是谁,先陪他玩玩看,否则又怎知他们的目的?”
房顶上的无赦沉默了一会儿,身形再次隐入黑暗。
殷九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刚刚身体接触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身体内澎湃的内力,可这内力就像是被封锁在水缸中的波浪,在里面翻滚,却冲不出这躯壳的包裹。以至于拥有这样内力的人,竟然只能通过挥手才能甩开自己的碰触。
到底是什么敌人才会派出这样的蠢货来他们长夜教伪装教主?
这“阮星移”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内力,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和饮食习惯。
一碗阮星移从不会碰的甜食,就这样暴露了他的真假,更别说那堂而皇之挂在墙上的纸,那些与真正的阮星移截然不同的难看的字迹。自从这人被他们带回长夜教,行动处处都是纰漏,言谈句句都是笑话,对手是觉得他们有多蠢才会看不出这样的假货?
殷九娘冷笑一声,回头看了眼书房。
好在这还不是个好色鬼,否则,今日他恐怕连这个门都出不来了。
书房内,重新拿起毛笔、正准备开始奋斗的夏阳,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谁在背后念叨老子?”他揉了揉鼻子,又挖了一勺莲子羹,重新陷入了当“改革魔教”的幻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