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只有一座无头佛像。几道天光从破洞中穿透下来,打在凌乱的地面上。这里都是乞丐们生活的痕迹,完全看不出异样。
他在庙里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佛像后面有一个可以穿过一人的破洞,外面是东倒西歪的茅草,还带着股尿骚味。这里显然是他们的厕所,如果那人从这里跑了,也看不出会往哪个方向去。
即便此刻他们可以追上去,但谁都不认得夏阳的模样,去了也是白去。
不归只能强忍着怒火,挤出一抹杀气腾腾的微笑,走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小乞丐:“刚刚夏阳是不是就在这里?”
小家伙们经历过昨晚,有了些不一样的底气,年纪最大的孩子先冷静下来,皱着眉问他:“你找他有什么事?他都走了。”
昨晚“阳哥”那鬼魅一般的身手已经足够让他相信——这帮人追不上阳哥。
他脸上强装的镇定不归看在眼里,他轻笑一声,便释放了些许杀气,瞬间吓得孩子们跌坐在地上。
“他和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会去哪里?快说。”他沉着声,声音里带着一些内力,宛如如来佛祖的五行山,压得孩子们喘不上气来。
年纪小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归皱着眉头。他最怕跟这些小鬼打交道,就算用武力威吓,这些小鬼也只会哭个不停,要等好久才能问出点狗屁不通的话来。
于是转头,盯着最早大声说话的那个机灵鬼——阿荒,脸色阴沉着问:“你说,再浪费时间,你知道后果。”
阿荒脚软地跌坐在地上,可脑子里出现的是“夏阳”每天给的三个肉包子,还有昨晚他洒在赖老三脸上的那一抔又一抔的黄土。
他抖着唇瓣,一个个字地往外吐:“他……他半个月前突然在义庄出现,我们见他什么都不会,就带着他一起要饭……他从哪里来,会去哪里,我们真的不知道……就知道他叫夏阳……”
不归皱眉。会在义庄出现的人,多半来路有问题。“前几日你们是不是一起去了青莲山?为何会过去?”
“因为城里没有吃的,”阿荒垂下眼眸,很是委屈,“我们这帮孩子,抢不到食物,是阳哥说,山上可能还能找点吃的,就带我们上山了。”
“他可会功夫?”
阿荒脑海里闪过他掰断赖老三手的那一幕,嘴上却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会,爬树好算吗?”
“如何算好?”
“爬得快。”
“……除此之外,还有何特别之处?”不归皱眉,这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教主如此急迫地要带他回来。
“没有了。”阿荒摇头。
不归视线扫过其他人,也都胆怯地摇头。
不归心想,自己已经足够凶神恶煞了,不信这些小乞丐会为了一个才认识半个月的乞丐赌上自己的性命。于是便把那包果干糖块丢给阿荒:“这是奖励,待会画师过来,你将此人的五官相貌与画师说清楚,事成后还会有更多的奖励。可如果让我知道你们有一句谎言……”不归冷笑,一块果干在他手心里变成了齑粉。
阿荒盯着地上的粉,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画师一直被不归带在身边,他们刚聊完,他就已经坐在庙里,就着供桌摆开笔墨,让孩子们一一描述“夏阳”的样貌。
年纪小的压根不懂描述,年纪大的你看看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推出阿荒:“他比较能说,他来吧。”
阿荒已经拆开那包果干,一边啃一边盘腿坐在原来阮星移坐过的地方。
在画师磨墨的间隙,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看一下破洞,看一下佛像,看一下墙角。突然,在无头佛像的掌心发现了几枚铜钱!
是阳哥留的?
他差点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连忙把果干塞进嘴里,佯装被噎到的时候抹了一把脸。
阳哥给他们留了生路。
而这些人,利用完他们就只知道丢一包哄孩子的果干,至于后面他们会不会因为出卖阳哥遭到报复,不在这些人的考虑中。
他们就如同菜市场的烂菜叶,被踩成烂泥也无人在乎。
他眼眶红了一瞬。
在画师询问的时候,阿荒都认真作答,完全没有胡诌的痕迹。
“眼睛……眼睛很大,大概是这样的吧?”他用手再脸上比划着,语气笃定却又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夸张,“鼻子不高不低,啊,比你的高一点。还有嘴巴不大不小,嗯,可能比你的小一点,好看一点。”
他一点都没有胡诌。阳哥就算现在站在面前,他说的都没有错,全是他在“阳哥”身上看到的细节,只不过人的五官也就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但凡尺寸有一点偏差,距离有一点变化,眉眼距离再差那么一丁点,他就完全是另一幅模样了。
当画师的笔尖一勾一抹,笔下的形象逐渐成型后,一个跟夏阳长相基本上没什么关系的人脸出现在纸上。
不归此时正盯着那张画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