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砍死当然容易,”夏阳缓缓起身,袖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他甚至没再施舍给那废人一个眼神,“生出二心者,总能给自己寻到万般理由。今日是他,明日……谁又能保证不是在座的各位?”
他抬起眼帘,目光如冰锥般扫过四周。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刑徒和干部们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不怕剥皮,却怕死后还要被人把这一生的龌龊印成册子,传遍江湖。
“殷长老,把教里所有人的履历卷宗,通通搬到我书房去。”夏阳一边往门外走,一边维持着那副六亲不认的孤傲步伐,语速仍是缓慢却残忍地扎进每个人心里,“本座要看看,大家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否也需要本座……亲自为各位撰写一份‘光辉灿烂’的墓志铭。”
“是!属下领命!”九娘娇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竟然还带了点莫名的兴奋。
夏阳跨出诫律堂那道沉重铁门的一瞬间,清晨略带寒意的寒风猛地灌进领口。他没停步,甚至走得更快了,直到绕过一处照壁,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下一秒,那位“毫无慈悲的神像”扶住一棵老松,捂着胸口全身瘫软地靠在树干上,他想虚弱,可内力自发的流转让他感到头晕以及经脉胀痛,这身体好得让他想躺平都不行。
夏阳后背冒出冷汗,刚才那股嗜血的威压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的荒谬和后怕。
看电视小说,那些人砍瓜切菜一样地杀人,真轮到自己了,光是看到那些刑具都脚软,更别说要他亲自动手。
平时连买鱼都不敢看人家敲鱼头,杀鸡都不敢拿刀,杀猪都被猪撅飞的人,打打嘴炮还行,杀人如麻这个特长怎么演?!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修长如玉、却沾满了权势和血腥的手,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更重了。
不行,这种“历史遗留威严”虽然管用,但不能长久。
夏阳撑着树干站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得赶紧把那尊真神找回来。否则再来一个内奸,迟早得发现我这个教主其实连套八段锦都不会。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振作精神,再次变回了那个高深莫测的长夜教主,朝着寝殿走去。
可到了第二天,不归带回的消息让他又惊讶又绝望:柿子树有上百棵,白骨有五六具,乞丐有一群。可串在一起的,没有。
“那几个乞丐,是不是大的带着一群小的?”
“只有小的。怀里揣着小柿子。我怕打草惊蛇,没上去询问。”
是那群小乞丐!他们的身高够不着柿子,只有自己摘下来的柿子被他们带走这个可能。那自己的□□呢?跑去哪里了?如果真的是和阮星移互换身体,那他会去……
等等!
“你们把我救出来后,密道如何处理?
“自然是炸毁封口,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真是……炸得干净利落。”夏阳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缝里渗出来的,听得不归脊背发凉。
不归诚惶诚恐地跪下:“教主……可是那密道中还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有!我的命!我的下半辈子!
夏阳差点维持不住那副高冷的表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背对着这个猪队友,冷声道:“要紧的东西没有,只有个要紧的人。那乞丐原本会去那密道与我接头,如今乞丐找不到,这毒的来龙去脉就断了。不归,你这‘万全之策’,倒是断了本座的‘万全之计’。”
不归吓得冷汗直流,连声告罪。
夏阳现在没心思罚他,他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亚健康”的身体。
如果阮星移真的穿到了他身上,那疯子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功全无,原本能够“衣袂飘飘、寒暑不侵”的体质变成了“爬三楼都喘、吃凉了胃疼”的弱鸡,会做出什么反应?
想到早上这具教主身体传来的阵阵胃部抽痛,夏阳的心凉了一大截。
很有可能是教主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些什么。
阮星移,阮大教主,你可千万稳住!那是我的原装出厂配置,你若是拿去撒气自残,换回来之后受罪的可全是我啊!如果换不回来,你不也难受吗!
“你派人去找那些小乞丐,将那个叫‘夏阳’的乞丐画成画像,让靠得住的人拿着画像要找到他,务必要给我……恭敬地请回来!”他郑重的神情,让不归心下一震。
教主从未用过“恭敬”二字,看来此人重要性非比寻常。
不归正准备告退再去找人,夏阳突然又喊住他:“你去叫九娘来,有要事相商。”
待不归领命退下,夏阳瘫坐在书房的座椅里,大脑一片空白。
在找到真教主前他得尽快把保命的工作做好,自己不知道教里的情况,又没有一点防身的技巧,如果不靠这些下属保护,他只怕活不过三天。
救命啊……他想回家,这个魔教游戏一点都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