诫律堂。
吃饱喝足的夏阳抬头看着这刀劈一般的字体,可以想象得到当初刻这个牌匾的上一任教主是如何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好在是上一任。跟老登沟通的唯一方式就是伸出你的狗头给他劈,因为在老登眼里你这个小年轻连跟他沟通都不配。
还是年轻人包容性强一点。
夏阳面无表情地扫过整个环境,放在后背的手攥紧了衣角。他其实有点腿软,但由于这具身体底子太好,每一步迈出去都显得沉稳而轻盈,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仍然是步履从容,杀气内敛。
这地方比夏阳想象中更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铁锈味——那是血干透了又被新血覆盖的味道。
推开重铁大门,里面几个满脸横肉的刑徒立刻跪了一地。
“教主。”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座椅,简陋得很,所有人都站在两侧,显然这就是阮星移该就座的地方。座椅旁站着一个美艳动人却眼神狠辣的女子,正是殷九娘,她手里正把玩着一根带刺的钢鞭,鞭梢还在滴血。
夏阳大大方方地坐到座椅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轻点扶手发出的清脆声响。他不吭声,反正领导不说话,有的是下属帮忙开场。
果然,听到催命符一般的声响,就有人拱手上前禀报:“教主,这硬骨头咬死了不开口,您看是否还需要再审讯?”
殷九娘冷笑一声,眼波流转处尽是杀意:“皮倒是硬,把他的皮整张剥下来,拿来做人皮筏子挺好。”
夏阳看着刑架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影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盯着那个位置。如果现在露出一点不忍,那他这个“假教主”活不过今晚。
“剥皮?太浪费了,”夏阳缓缓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带着传说中的三分冷酷七分嗜血,“世界上就没有撬不开的嘴,不着急,慢慢玩。”
殷九娘轻笑,收起钢鞭,身姿曼妙地走近那些刑具,紫色长裙掠过地面的血渍,像一朵开在炼狱里的曼陀罗:“教主挑一个?”
不,我不想看,谢谢。
夏阳往座椅后靠,盯着刑架上那个垂死的人,脑子转了半天,才慢慢问:“他在我教潜伏多久了?”
“禀教主,董长生在青鸾堂潜伏八年,与武威长老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属下目前查到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妹妹,两年前就死了。”言下之意,他没啥软肋,死扛着不松口的可能性很大。
“八年啊……”夏阳拉长了语调,手指轻敲扶手,“教里给他发了多少俸禄?”
“啊?”所有人一脸懵逼。
“吃我的,用我的,还在这里装什么硬骨头?”夏阳一想到那些尸位素餐的办公室前辈就忍不住对着这人口吐芬芳,“八年了,还在青鸾堂连干部都当不上,混的这么烂,换个主子又能怎么样?”
本来低垂着头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那双充血的眼睛带着被羞辱的愤怒:“阮星移!你这个妖人……”
夏阳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语气淡漠:“别在这里反复说那些正道都说腻的话,你连恨我都找不到新鲜理由么?真是……”他薄唇轻启,如愿以偿地用最优雅的姿态吐出那两个字:“废物。”
董长生气得伤口都崩出了血,他正准备破口大骂,又一次被夏阳打断:“人生能有几个八年?董长生,你这八年做成的唯一一件大事恐怕只有背叛我吧?我成全了你的一生,你该感谢我的。殷长老,去,把青鸾堂里所有与他喝过酒、共过事的人都带过来,让他们一人写一份董长生的‘生平纪事’。”
夏阳狰狞地笑,笑容在旁人看来阴鸷至极:“让他们写写这位英雄的生平,写完了由文笔最好的那个来总结,贴到各处,让大家都看看,一个自诩为英雄的人物,这一生都是如何的光辉璀璨。顺便……做你的墓志铭。”他身子微微前倾,轻声问,“怎么样?”
对付小人,就把他从阴沟里抓出来,放到阳光下暴晒。人生的每一处龌龊都被人指指点点,这种羞辱比□□上的凌虐更刺激。
董长生骂不出来了。
他敢做内奸,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他无牵无挂,只是想着杀了阮星移可以在正道那里获得一席之地。
他不想再做魔教教徒,可一入长夜哪还有走向光明的可能?只有献祭了阮星移,自己才有可能回到太阳下,光明正大地做人。
就算他失败了,他的骨血也能干干净净地洒在正道的路上。可此刻,阮星移这个妖人不仅不让他死,还要把他不堪的过去写成文字,让他连死后都不得好名声。
太卑鄙!太无耻!
那些满脸横肉的刑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种如同扒光衣服丢到众人中间的惩罚,简直比剥了他们的皮还难受。
没想到这还不算完,夏阳冷哼一声,那张绝艳的脸在昏暗的火光下像是一尊毫无慈悲的神像:“不写你如何潜伏,只写你如何平庸。写你如何恬不知耻地领着每月的例钱,写你如何卑微地讨好上峰却终不得志。”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份册子,我会送去你妹妹坟前烧了,再送去那些名门正派手中传阅。董长生,我要让你死后,这世间提起你,不再是一个魔教叛徒,而是一个……笑话。”
“噗……”一口鲜血从董长生口中喷出。这一口心头血喷得极有力度,在半空中激起一小片血雾,随后他颓然地垂下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类似破风箱扯动的漏气声。
夏阳嫌弃地往后靠了靠,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矜持而冷漠,唯有笼在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卧槽,老子太牛逼了。
“教主圣明,”殷九娘终于回过神来,她收起钢鞭,看向夏阳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深意,“属下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