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津市职业大学的跆拳道训练馆里，李望舒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目光落在场上正在对练的学生身上，却一个字也没写。

他来职业大学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名义上是客座教授，来指导跆拳道辅修课的教学质量，实际上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来。

也许是因为这所校园里曾经有过一个人的足迹——那个肩头纹着九尾狐的女孩，那个在训练馆里对着沙袋发泄、把手背打到流血也不吭声的学生。

她的宿舍楼还在，她的室友还在，她的课表还贴在辅导员办公室的墙上。只是没有人再提起她的名字。没有人记得她。整个世界把她忘得干干净净，除了他。

猛子从器材室出来，手里拎着两副护具，往他旁边一坐，长吁短叹。“最近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把护具扔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李望舒没有接话。他盯着场上一个女生踢靶的动作，那个女生的背影很瘦，扎着马尾，发力时肩膀会微微耸起，和林小雨一点都不像。但他还是多看了两眼。

“你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猛子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你忘了给你老婆打电话报备。”李望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猛子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掏出手机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挠了挠后脑勺，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自己跟自己摇了摇头。

李望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手里的笔在记录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

他记得。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只有他记得。月皇的权柄能抹去她在世界规则里的所有痕迹，却抹不掉他记忆里那只小狐狸。这是他要付出的代价，也是他选择背负的东西。

京市那头的夕阳沉得比他想象的要慢。王曦和不在公司，不在父母家，不在津市那个他们曾经共同的房子里。她又去了西南眉山。这是她这一个月里第三次回日族山谷。

第一次是为了查傀儡黑气的线索，第二次是向阿公请教日族古文字，这一次，是因为阿公托人带了一句话——“圣坛下面的东西，该重见天日了。”

山谷里的日族村落还是老样子。十几户石头房子错落在溪流两侧，炊烟从屋顶升起来，鸡在巷子里踱步，几个孩子在晒谷场上追来跑去。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些人跪在地上叫她日尊，眼神里有敬畏也有疏远。现在他们见到她，只是点点头，继续干手里的活。敬畏还在，疏远少了。

阿公坐在村口那棵桂花树下，看见她走过来，慢悠悠地站起来，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朝后山的方向偏了偏头。

“圣坛下面的密室，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一次。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一万年了，没人打开过。”

阿公在前面带路，枯瘦的手拨开岩壁上垂下来的藤蔓，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你是日尊。你来决定。”

王曦和侧身挤进裂缝。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陡而窄，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某种更古老的气息——不是霉味，是时间本身的味道。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日族的图腾，一轮燃烧的太阳。她把掌心贴在太阳的中心，神力缓缓注入。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朝两边滑开。

密室很小，小到站三个人都觉得挤。正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东西，用某种早已灭绝的兽皮制成，边缘已经干裂发脆，但通体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初代日尊留下的封印，历经万年仍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