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和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晕的一刹那,封印碎了。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消散。她拿起那卷兽皮,展开。
第一页是日族古文字,竖排,刻痕很深。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第三行的时候,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被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真相迎面击中。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日月双神非唯一真神,亦非最高真神。若他界真神陨落,其力量不会消散,将化为黑洞,吞噬一切可见之物。黑洞非死物,有意志,有记忆,有饥饿。它吞噬得越多,就越接近重生。当它吞噬掉足够多的力量,尤其是与它对等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真神之力,它将重新凝聚成新的真神,不再是他界之神,而是属于此界的、唯一的神。”
王曦和往后翻了一页,手指停在最后一段。
“胎死腹中的神子,其残魂不会消散。神子承日月之血,其魂为日月之契。若被异界之力所获,可重塑为灵体,其名为‘钥匙’。钥匙可共鸣日月双神之心,若双神之心同时向钥匙敞开,钥匙将化作通道,黑洞由此而入,吞噬日月本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神子,胎死腹中,残魂,钥匙。每一个词都精准地钉在她万年来最痛的那根骨头上。她的女儿,她和李望舒的孩子,万年前死了,但残魂被接走了。
不是被好心人救走,是被一个陨落的异界真神当作工具捡走了。那个异界真神就是陆青远,或者说,陆青远只是黑洞在这万年里凝聚出的一具皮囊。
他养了小鱼儿一万年,不是因为他有任何感情,是因为他需要这把钥匙在正确的时机、正确的状态下打开双神的心。
他需要王曦和对小鱼儿产生母爱,需要小鱼儿对王曦和产生依恋,需要一个母亲为女儿奋不顾身的决心。因为只有当那颗心真正敞开的时候,钥匙才能转动。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继续往后翻。最后一页——没了。不是空白,是被撕掉的。
撕口很旧,边缘发黄卷曲,和前面的页面一样年代久远,不是最近才撕的,是有人在她之前、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进过这间密室,取走了最关键的结尾。
撕掉的页根处残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匆忙间写的,又像是书写者故意留下的最后提示。
“钥匙一旦打开,黑洞将……”
后面是残破的笔画,依稀能辨认出一个字的起笔,但她认不出那是什么字。将什么?将吞噬世界?将被封印?将重新凝聚成真神?还是将发生某种圣典作者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更可怕的后果?
她把兽皮卷好,握在手里,走出密室。阿公坐在桂花树下等她,看见她出来,没有问任何问题。他的爷爷,他爷爷的爷爷,一代一代等了一万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把这卷圣典取出来。至于里面写了什么,他不需要知道。
当天晚上,王曦和回到京市。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李望舒在津市的住处。开门的时候,他看见她手里那卷发光的兽皮,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她把圣典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给他看。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像是在刻进脑子里。看到“钥匙可共鸣日月双神之心”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茶几边缘收紧了,指节发白。看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部分时,他抬起头。
“撕掉了。谁撕的?”
“不知道。但撕口很旧,不是最近的事。”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圣典合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他到底要什么了。他要的不是小鱼儿,不是小月亮。他要的是用他们来打开我们的心,然后从那里开始吞噬一切。”
李望舒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卷圣典封面上燃烧的太阳图腾,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最后一页写了什么,我们自己把它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