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来我看到小鱼儿。她睡着的样子,和我梦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她笑起来的弧度,和你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她怕陆青远的时候往我身后躲的样子,和我想象中女儿该有的本能一模一样。”
“我猜到了。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确定。”她转过头,看着李望舒,“但如果小鱼儿真的是望月,那陆青远养了她一万年。他为什么要养她?如果他想要我们的力量,想要吞噬这个世界,他有一万年的时间可以慢慢做。他没有吞噬小鱼儿,没有吞噬小月亮,他把残魂分成两份,养成了两个孩子。他在等什么?”
李望舒的瞳孔骤然收缩。掌心的月光灭了。不是因为神力消散,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这个问题上。
万年来他一直被愧疚压着,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女儿。苏醒后他一直被愤怒推着,找月族,找日尊,找小月亮,找陆青远,被每一次发现和每一次失去推着往前跑。他在追,陆青远在等。
可他没有停下来想过:陆青远到底在等什么?
如果小鱼儿就是望月,那陆青远手里握着的不是人质,是钥匙。不是胁迫他们的筹码,是打开某种东西的开关。那本日记里写着“她的女儿会帮我打开她的心”——不是形容,是步骤。
让小鱼儿和王曦和建立感情,让王曦和知道真相,让她在愤怒和愧疚的夹击下彻底失控。然后她的心会被打开。然后陆青远会用那把钥匙打开什么?
万年前同归于尽的结局让陆青远捡走了残魂,可他没有趁他们沉睡时吞噬一切,因为没有他们,他做不到。他能偷走残魂,能侵蚀月族,能制造傀儡,能暗中布局万年,但始终差一步。
那一步,需要日尊和月皇同时在场,需要他们的力量互相碰撞或互相融合,需要他们在某种特定状态下成为他跨越那道门槛的踏板。
而这正是陆青远要的,让王曦和失控,让李望舒愤怒,让他们像万年前一样冲上去拼命。黑洞不怕他们拼命,黑洞怕他们冷静。
王曦和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那些情绪,伸出手,没有握他的手,只是轻轻搭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她的手指很凉。
“你不告诉我,是怕我失控。怕我知道女儿还在,会像万年前一样不顾一切冲过去,然后重蹈覆辙。”她的声音很轻,“但万年前我失控,不是因为失去女儿。失去女儿让我痛,但让我疯的,是以为你背叛了我。”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以为你下的毒。我以为你为了月族牺牲了我们的孩子。我不是疯在失去,是疯在被最爱的人背叛。那个时候我能相信的只有你,而我觉得你亲手把它毁了。现在我知道不是。现在我知道你一直在救她,万年前,万年后,从来没有停过。所以现在我不会失控了。”
李望舒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曾经在万年前握着日族的神剑指着他,曾经在离婚冷静期第一天推开他,曾经在酒店大厅挡在陆青远面前说“我的事不用你管”。现在它轻轻搭在他的拳头上,凉的,稳的,没有发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以为隐瞒真相是在替她分担,以为自己一个人扛住所有事就是对她最好的守护。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不需要他的保护。她是日尊,是掌管白昼的神,是跟他同归于尽过的人。他们应该是并肩的,不是谁挡在谁前面。他们应该一起面对,而不是各自隐瞒。他们是敌人太久了,久到忘了曾经是彼此的铠甲。
他把拳头松开,翻过手掌,握住了她的手。没有很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像万年前在黄昏时分第一次牵起她时那样。
“好。”他的声音很哑,但很稳,“这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