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格局之下,不论是进出宫禁的朝臣还是宫中日常采买的仆役都不会走偏僻的北宫门。所以能在北阙坊临府街的酒肆吃酒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上下值的侍卫,第二种就是晋王府的仆人,多半还是有一点头脸的仆人,也就是豪奴。
娇樱说的话,等于是说她家铁匠被晋王府一个在外放高利贷的豪奴给杀了。且先不说晋王一向御下有方,府中管束森严,断不至有豪奴在外生事。就说娇樱那番话的机巧之处吧,她先给萧显讲了一个豪奴放高利贷催债杀人的故事,由她自行推理出这个铁匠被杀必定另有隐情。再暗示她放高利贷盘剥良民的人就是晋王府的奴才,但这一次刁奴杀人并不是为了催债,那么便是受人指使,晋王府的奴才自然是受晋王指使。
萧显再想起这些,还是气得要命,左手紧紧攥着马缰绳,恼恨竟有人设圈套给她钻进去,当她是个傻的吗?
“主人。”吴其右并辔在她身侧,不明就里,有些担忧,“究竟出了什么事?那个村妇对主人说了什么?”
萧显没有说话,她思索着娇樱憨厚耿直的模样,总觉得并不像是作假。她应当也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所以萧显并没有命人把她带走。何况萧显一直不想承认的是,她心里确实还有几分狐疑。娇樱太耿直,而兄长和周子勋看起来分明对娇樱的事上了心……
“吴其右。”
“主人。”吴其右低声道。
萧显又没有声音了,吴其右静静地等着她又犹豫了几句话的功夫,才说道,“我兄长府上有姓赵的仆人吗?”
“晋王府也有几百号人,应该是有的吧。”吴其右说道,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提着名字喊过来一个人。
这人名叫郑禾生,原先是晋王府的府兵,在晋王府里待了六年,算是个老人了。他年纪还不到三十岁,脸上的皱纹却显得他像是奔了四十,瘦骨嶙峋的身材,在军营里看着十分不起眼。再加上他沉默寡言的性情,越发难被人器重,他在晋王府里原先只是个养马的兵士。
萧显有一次在晋王府骑马,下马的时候,一匹未训好的烈马受惊狂奔,斜刺里猛地奔着萧显冲过去。旁人一时都未反应过来,在一旁牵马的郑禾生却猛窜过去,死死勒住马缰绳,硬是将马头拽离了萧显,他自己也被马踢裂了肋骨,踢断了一只胳膊。
事后晋王问他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他平淡地说怎么都行,听凭主人赏赐。萧显给他的好处更宽泛了些,要回乡种地,还是要在军中被提拔一层,萧显都可做主,他可以二者选其一。他仍是没什么兴头,只说他并不想离开军中,但即便被提拔一次也不过就是那样,他向来不入军将们的眼,继续养马也好。这意思就说到了一个微妙的点上了,萧显问他那愿不愿意跟着自己,让她做他的主将,他立刻同意了。
“晋王府里有没有姓赵的奴才,在什么行当上大小是个管事的?”萧显问道。
郑禾生微微思索了一下,“有两个,一个是管事的老嬷嬷,一个是他儿子。”
“你可知道这个儿子行几?”萧显问道。
“行二。”郑禾生肯定地说道。
萧显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长什么样子?”
“身高六尺出头,肩宽背厚。极丑,大圆脸,颧骨又大又凸,左边眉毛上有一颗黑痣。”郑禾生立刻说道。
“晋王府管事的我大多知道,怎么不知道有这副尊荣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萧显微微蹙眉。
郑禾生抬起眼睛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赵老二的娘是王妃的奶娘,他们是王妃的陪房,赵老二管的是王妃那边的采买,公主对他们那边的人事应当是不熟的。”
萧显猛地抬起头,看着郑禾生。郑禾生早把眼睛低下去了,摇摇晃晃地骑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