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萧显快步走出小跨院,有一瞬间她的心提了起来,像是山雾倏忽散开才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悬崖的边上。最后一步跨出院门,就看见了吴其右,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右手始终隔着衣服按在刀柄上。
她松口一口气,本来还想习惯性地说一句,让吴其右把他那副将军的做派收一收,不过眼下她也没心思说这些小事了。
“主人。”吴其右一向粗中有细,瞥到她的脸色不对,立刻抬起眼警惕地向四周看去,“出了什么事?”
萧显摇了摇头,简短地说道,“走。”
外院里归云班的人散了大半,大约是被打发开各忙各的去了。萧显走出来,谢云归闻声转过头来看她,打量到她气色不对,也未多想,“你们姐妹又吵起来了?”
萧显站住脚,对着他还是笑了笑。眼睛一转惊讶地看到那探花郎竟还未走,这半日还在廊下捞了个椅子坐,也不知道是谢云归不乐意将他请进堂屋里招待,还是河阳苏氏有些家族病,进了寒酸房子会出疹子。
苏怀慎见她出来,敛袖起身,似有似无地行了个礼。萧显瞥见他嘴唇都干得有些发白了,又向他旁边的小几上看去。一整杯茶摆在几上,热气早就散了,一口都没被喝过。茶杯是粗瓷的,又青又暗。
萧显突然笑了出来。
苏怀慎微微一怔,那双极聪明的眼如一泓静水,水面极清澈,清到仿佛能照见人影。萧显的目光转了这几转,他也跟着移转视线,快得几乎难以察觉,他的眼中已经有了萧显为何发笑的答案。
萧显收起了笑意。
她抬起眼睛心平气和地打量了他一番。苏探花其人,真如剔透的琉璃灯盏,华美却多少有些易碎。
“你想见赵思玄也不难,你只需带着上好的六安茶,说是萧十一邀你去见他的,他必会见你。不过,赵思玄说农人制茶不易,所以他只喝散茶,不喝茶团。”萧显说道。她嘲笑人被人当场瞧出来抓了包,还是有些歉意的,总归要弥补一下。
苏怀慎没想到会有这番话,忙躬身行礼,向她道谢。
萧显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回礼。她转身向谢云归笑了笑,说自己今日是顺路过来的,还有家里的事要去办,只能改日再来跟他学笛子。
谢云归送她出门,瞧她像是方才生了大气的样子,免不了抓紧功夫说了几句笑话给她,又唠唠叨叨说这个物候下最容易上火,别那么大的火气。她都低头一一应了。
苏怀慎不好跟公主一同离开,又不好跟着送人,颇为尴尬踌躇。隐隐觉得自己像是卷入了什么,处境危机四伏且又尴尬万分。可到底他又忍不住一直远远看着昭庆公主,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好奇。
萧显别过谢云归,骑马缓缓离开逐渐热闹起来的坊市,心头的火气还是大的压不下去。
大雍的皇城在城北,皇城的北门距离北城门极近。从皇城的东北门向东看,有一条狭长的区域,宽约五十步到九十步,长不到两里。这片区域最南边的一条宽街巷就是娇樱提到的临府街,与晋王府的后墙隔墙向望。临府街的西口往南走就是晋王府侧门,东口则通往未来昭庆公主府的后巷。
萧显出宫常走东北门,最近又常去督察公主府的改建,走的就是这条临府街。这条街分隔了晋王府与北城墙下那一带的民房,但街北的民房仍算是晋王府的附属,因为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王府的仆从家人。
晋王府在前朝的时候曾是东宫,那时大体上就形成了现在的格局。战乱的时候这里自然最先萧索,萧氏定都龙朔城以后这里又最先安定,很快就再一次恢复了旧日格局。
而大雍皇城的核心在皇城的南部,尚书省和六部在皇宫的南门外,中书和门下则在皇宫的南门内的东南侧,距离陛下日常起居的宫殿不算远。过了陛下的紫宸殿再向北便是御花园,御花园的北面是玄武骥苑,这一片区域极大。玄武骥苑不但是陛下养马的骥苑,还是禁军骑兵的训练场,以及萧恒、萧显和一众宗室、勋贵子弟学习骑马射猎之地。从这里出去就是宫城北门,再向北就是大雍的北城门,城外就是龙首山的苍茫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