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衡砚站在秘境入口,看着那层灰蒙蒙的雾气,站了很久,身后是来时的路,空无一人,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他脚边。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盯着那团雾气,像是要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
两个月前,宗门发布了这个任务。
秘境深处有一头黑纹獠爪兽,取回它的妖丹,赏灵石一千,筑基丹三枚,内门弟子可接。
消息一出,不少人动了心,结果第一批去了三个人,没回来,第二批去了五个,回来两个,残了。回来的那两个人,一个断了左臂,一个瞎了一只眼,他们被抬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嘴里一直念叨着“快跑”“别进去”。
第三批去了六个,一个都没回,从那之后,这任务就没人敢接了。
任务堂的告示贴在那里,边角都卷起来了,墨迹被雨水晕开,但没有人再去揭。
程衡砚去揭那张告示的时候,管事看了他很久:“你确定?”程衡砚点头。
管事没再说话,把玉简递给他,看着他转身离开,他知道管事在想什么,又一个送死的。
但他必须来,筑基中期卡了太久,虽然已经比大多数人修炼快了,但是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秘境的空气比他想的更冷,踏入迷雾的那一刻,四周的声音就消失了,风声没了,鸟叫声没了,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只有心跳,一下一下,在耳边震着。
雾气又浓又重,伸手不见五指。程衡砚只能凭着那点模糊的方向感,一步一步往里走。走了半个时辰,雾气淡了一点,能看见脚下腐烂的落叶了,再走一个时辰,终于走出了雾区。
眼前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参天古木的枝叶层层叠叠,将天光几乎完全遮挡在外,偶尔有几缕细碎的光线穿透下来,在厚厚的腐叶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那些光点很小,像一枚枚铜钱,落在暗绿色的苔藓上,一闪一闪的。
程衡砚站在林边,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检查了一遍芥子袋:干粮、水囊、止血丹三颗、聚灵丹两颗、爆裂丹一颗——小月亮给他炼的那颗,他摸出那颗爆裂丹,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够了,他把剑握在手里,迈步走进密林。
脚下常年堆积的落叶早已腐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让人心里发虚,程衡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探一探,生怕踩空了掉进哪个坑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一开始只是若有若无,越往深处走,那股气味越浓,混在潮湿的风里,吸入胸腔,让人莫名心悸。程衡砚放慢脚步,呼吸放轻,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扩散,他不敢放得太开,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四周的树木越发粗壮,树干粗得需要几人合抱,树皮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凌乱的爪印,爪印深陷泥土,边缘锋利,一看便知妖兽力量极大。
再往前走,他看到了一截发白的骨头,不是兽骨,是人骨。
骨头旁边还有半片染血的衣料,已经腐烂得看不出颜色。衣料旁边散落着几块碎铁,像是法器被踩烂后的残片。
程衡砚停下来,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几息,然后绕开,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去想这是第几批的弟子,想了也没用。
就在他转过一棵几人合抱的大树时,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程衡砚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几丈之外,一头通体棕黄的凶兽正趴在一块巨石上。体型庞大,肌肉虬结,皮毛粗糙如铁。它闭着眼,似乎正在休息,但那双耳朵却不时转动,警觉性极高。
铁背棕熊,程衡砚在宗门图鉴上见过它的画像。防御惊人,皮糙肉厚,极难杀死。但速度慢,反应迟钝,不算最难缠的那种。
他没有妄动,缓缓后退,想绕开它,可刚退两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密林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铁背棕熊猛地睁开眼。一双暗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它死死盯着程衡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