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再说一遍。”李驰烨将沾血的长剑随手甩在一名差役的脸上,血痕横跨那人的鼻梁,“现在下水,你们是为国御灾的功臣。若敢观望,即刻按通匪论处,就地格杀。”
他微微侧头,眼神阴鸷地扫向那群被吓傻了的差役,嗓音低沉却杀机毕露:“本宫手里的剑,杀流寇是杀,杀你们这些吃干饭的废柴,也是杀。选一个?”
“下水!我们下水!”
“饶命啊殿下!”
几百名差役再也不敢废话,像下饺子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进泥潭里。
有了这股生力军,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稳如泰山。
“主子!”
阿七如鬼魅般从上游的湿地密林中撤回,手里拎着一个用麻布裹着的重物。
他单膝跪地,将布包摊开在云青瑶面前。
那是几个被炸碎的黑色陶罐残片,切口处还附着着一层诡异的、如铁锈般的暗红色晶体。
云青瑶深吸一口气,顾不得手上的泥污,抓起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是一股极度刺鼻的硫磺味,还夹杂着某种矿石被高温烧灼后的焦糊。
“这是黑面佛那帮畜生故意投下的采矿废料!”云青瑶瞳孔微缩,大脑飞速运转,“他们算准了这片地刚改良过,土质偏碱,故意用这些含酸极重的废渣混合物冲刷。这是想让这方圆十里的土地彻底变成焦土,十年不长草!”
“那怎么办?这水根本止不住!”张快手急得直拍大腿。
云青瑶猛地转头,看向城后那片地势极低的荒废沙坑,脑中那张全息般的荒原地形图瞬间对齐。
“张快手!别硬堵了,这股邪水咱们堵不住,得引!”她指着东南方向,声嘶力竭地喊道,“从这儿往东南,斜着挖一道排水渠!利用地势落差,把剩下的红水全部引向城后的废弃沙坑!那里本就是废矿区,不怕污。快!护卫队带头,所有铁锨都往那边调!”
命令如火,在这场与天灾人祸的赛跑中,云青瑶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决断力。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曦刺破沉闷的乌云,照在那张被泥浆遮盖得辨不出颜色的脸上时,支流缺口终于被泥石彻底封死。
红褐色的浊流顺着新开的渠道,如丧家之犬般排进了废弃沙坑。
云青瑶支撑着铁锹,浑身脱力地爬上岸。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抓握已经僵硬得无法弯曲,指缝里渗出的血珠和泥水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驰烨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解开大氅,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那带着血腥气却温暖的胸膛,让云青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下。
“赢了。”她低声呢喃,声音干哑。
然而,就在她目光掠过田埂尽头那棵枯萎的老槐树时,眼角的余光却猛地凝固了。
老槐树枯败的枝干上,竟吊着一具黑色的阴影。
那是一具穿着利落夜行衣的死尸,双脚悬空,随着清晨的冷风微微晃动。
最诡异的是,那死尸的怀里,竟明晃晃地塞着一个金线绣边的青色账本——那是沈监军家私用的账本样式。
云青瑶原本略显疲态的眼眸瞬间重归锐利。
她推开李驰烨,大步走到老槐树下,随手从泥里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
她用木棍尖端,一点点挑开了那死尸领口处被风吹歪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