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尖划过冰冷的皮肉，发出极其轻微的嘶拉声，在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衣襟被挑开，一枚暗金色的虎头暗扣露了出来，在晨光下闪着阴鸷的冷芒。

云青瑶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扣子，她前世在定远侯府见过，是沈家核心死士的家徽。

“这可不是什么流寇。”云青瑶冷笑一声，木棍猛地一挑，将那具死尸怀里的青色账本挑落在泥地里，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李驰烨上前一步，忍着鞋底黏糊的血泥，弯腰拾起账本。

他只翻了两页，周身那股子本就骇人的戾气便如实质般炸裂开来，惊得方圆百米的飞鸟扑棱棱乱撞。

“石硫入地，绝产十年。”李驰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沈家好大的手笔。”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沈家在洪灾期间，利用监军职权克扣的军资，其中赫然有一条：调拨青州矿场石硫三千担，由死士运往北地，若夺城不成，则毁其地脉，断九皇子生路。

“沈、大、人。”云青瑶转过头，那双原本因疲惫而略显柔和的狐狸眼，此刻满是病态的戏谑，“这出戏，您排得可真精彩。”

此时的沈监军，正趴在泥水里像条蛆一样蠕动。

那只被李驰烨削断了脚趾的右脚还在突突往外冒血，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当他看到那具吊在树上的死尸面孔时，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恐惧声，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从他□□弥漫开来。

“是……是本家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啊！”沈监军嚎得歇斯底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密信上说，若是拿不下云城，就得让这儿变成废土……九殿下，您饶命！我只是个跑腿的！”

李驰烨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玄色皂靴毫不留情地碾在了沈监军那只刚碎掉脚趾的伤口上。

“咔嚓”一声，那是骨头二次碎裂的声音。

“啊——！”惨叫声凄厉得几乎撕裂云层的厚重。

“沈家的后续兵力部署在哪？北地还有多少你这种‘跑腿的’？”李驰烨蹲下身，长剑挑起沈监军的下巴，剑锋在喉管处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线，“说错一个字，本宫就从你脚底下，一寸一寸往上削。”

沈监军抖得像筛糠，□□里的黄白之物混着泥水，彻底击碎了他所谓名门之后的最后一丝尊严：“在……在黑风口！还有三千镇守军，他们带着重弩，领头的是沈家长房的三公子沈从云……”

就在这审讯的关键时刻，远处田埂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咒骂声。

“荒唐！简直是伤风败俗！招灾引祸啊！”

云老太爷在那几个族老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爬了过来。

老头子手里攥着那杆龙头拐杖，指着树上晃荡的死尸，由于过度激动，脸上的褶子都在剧烈颤抖。

“云青瑶！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云老太爷声嘶力竭地吼道，“这荒原自古就有风水禁忌，你这女子杀心太重，昨日杀匪，今日吊尸，这是惊动了地底下的煞气，才招来了这血水天灾！现在死人开口，必是大祸临头！停工！立刻停工七天，开坛祭祀，把这片地封了，否则咱们云家都要被你克死！”

几个族老也跟着帮腔，那副迂腐恶心的嘴脸，简直比泥潭里的腐肉还要臭。

云青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缝里的泥血，突然轻笑一声，转头对阿大吩咐道：“阿大，老太爷心疼流寇和死士，觉得地底下冷清。带上他们，去后山乱葬岗，把昨天那些流寇的尸体都埋了。记住，老太爷身子骨硬朗，得亲自动手，不挖够一百个坑，不准给这几位‘活菩萨’喂饭。”

“得嘞！”阿大狞笑着揉了揉拳头，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这几个老头子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