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灯的火光在冷风中疯狂摇曳,映照出云青瑶那双充满了肃杀与疯狂的眼眸。
这哪是在灌水,这简直是在剜她的肉。
云青瑶赶到试验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原本那两千亩承载着整个云城过冬希望的高产粮苗,正浸泡在一种诡异的红褐色浊液中。
那液体粘稠、腥臭,在月色下泛着如血般的冷光。
顺着黑面佛撤退前炸开的河道支流,这股“毒泉”正像贪婪的巨兽,疯狂地朝田里猛灌。
“嗤——”
清脆的裂帛声响起,云青瑶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扯下碍事的藕色裙摆,露出一截素白的衬裤。
她动作利索地用布条扎紧袖口,那双平日里用来绣花、算账的纤细双手,此刻死死攥住了冰冷的铁锹。
“东家,这水邪性,会烂肉的!”张快手惊呼一声,想拦却没拦住。
“噗通”一声,云青瑶已经带头跳进了没过膝盖的冷泥里。
粘稠的泥浆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包裹了她的双腿,那股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腐臭直冲天灵盖。
她咬紧牙关,铁锹狠命插进旁边的干土堆,双臂发力,将一大块混合着石头的硬土重重甩在进水口的垄沟上。
“田要是没了,云城所有人都得去啃树皮!”云青瑶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泥点子,眼神狠戾得像是一头护食的豹子,声音穿透了凄厉的风声,“张快手,带着你的人,把所有的挡水板都抬过来!今天谁要是敢往后缩一步,我云青瑶就当从没领过他这号人!”
原本被这“血水”吓得魂飞魄散、正寻思着要不要卷包袱逃命的村民们,被这一声呵斥钉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金尊玉贵的领主,此刻正像个最卑微的泥腿子一样在烂泥里拼命,那种视觉冲击力直击心底。
张快手眼眶一热,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妈的,东家一介女流都下去了,咱们大老爷们儿还在这儿看戏?木匠班子,把刚打好预备给内城装门面的大漆门板都给我抬上来!顶不住这口子,咱们谁也别想活!”
“对!跟它拼了!”
“堵住!快堵住!”
几十条汉子如梦方醒,呼喝着跳下水。
一扇扇厚重的大漆门板被死死抵在缺口处,水流撞击在木板上发出轰鸣,震得人虎口发麻。
云青瑶站在泥沼中心,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凡是下水堵口的人,今晚晚饭加两个白面馒头,一人一碗烈酒驱寒!丢了的苗子,我云青瑶翻倍补给你们!”
在这荒年,白面馒头就是最硬的KPI。
刚才还有些迟疑的动作瞬间变得疯狂起来,泥浪翻滚,人声鼎沸。
就在此时,田埂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李驰烨披着一身冷冽的玄铁甲胄,胯下战马嘶鸣。
他身后,是几百名沈监军带来的府衙差役,这帮人正缩着脖子,眼神闪烁地看着泥潭里忙活的村民,压根没有下手帮忙的意思。
“殿下……这,这水里指不定有瘟疫,咱们这些人千金之躯,哪能下这腌臜地儿啊……”沈监军躲在人群后,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自私与算计,正试图煽动差役们抗命。
李驰烨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
他翻身下马,长剑“锵”地出鞘,寒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沈监军捂着鲜血淋漓的脚掌在地上疯狂打滚,他那只名贵缎面靴子的尖端,连同里头的一截脚趾,已经被李驰烨齐根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