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锐的嗓音像是划破绸缎的锈铁钉,激得云青瑶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
然而,她连头都没回。
皇帝崩不崩,那是李驰烨该操心的权力游戏,她现在满脑子只有脚下这块正冒着诡异白烟的命根子。
“大牛,拿铲子来!”
云青瑶顾不得玄色斗篷掠过泥泞,大步流星地奔向那片刚退了水的试验田。
那是她耗费了无数空间灵泉,改良了数月的“特级黑土”,本该是种子入土即活的福地。
可此时,在并不算刺眼的日光照射下,原本湿润深邃的泥土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裂缝里吐出一层惨白如霜的结晶。
那种白,白得刺目,白得毫无生机,像是一层铺在尸体上的石灰。
她猛地蹲下身,指尖触碰到土层的瞬间,一种如火烧般的刺痛感顺着指腹传来。
她不由分说地拔起一株刚育出的“改良版高产菜苗”,那是她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大旱专门培育的抗逆品种。
“嘶——”
云青瑶深吸了一口气。
那原本应该粗壮且带着须根的根系,此刻竟然像是在滚水里烫过一般,表皮已经完全脱落,剩下的是焦黑腐烂的核心,轻轻一捏,墨绿色的苦涩汁液顺着她的指缝滴落,滴在那些白霜上,竟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领主!领主救命啊!”
张快手连滚带爬地带着一众老农围了过来。
这些老庄稼汉平日里把地看得比命重,此时一个个眼眶通红,像是被生生挖了心。
“造孽啊!真是老天爷不给活路!”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汉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颤颤巍巍地抓起一把带霜的土。
他像是中了邪一般,竟直接把那土往嘴里一塞,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整个人剧烈咳嗽着,眼泪鼻涕横流:“苦的……涩的!这是毒水啊!洪水把地底下的盐碱老妖全翻出来了,这地被‘毒水’泡成了死碱,未来三年……不,十年都别想长出一根苗子!”
“完了,全完了。”
周围那些刚因为入城吃了一顿饱饭、生出点活路希望的兵丁和流民,此时眼神里的光火瞬间熄灭。
在荒年,地不能种,就意味着他们从“领主的子民”重新跌回了“路边的枯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的静默,唯有远处洪水的余波在不甘地咆哮。
“哟,这还没过头七呢,云领主就开始在这儿‘哭坟’了?”
一声阴阳怪气的公鸭嗓,精准地踩着云青瑶的底线切入。
云青瑶缓慢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黑泥。
只见沈监军领着一队百余人的官兵,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正耀武扬威地封锁了整个农田入口。
他手里捏着一张盖了鲜红官印的文书,看云青瑶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被收割后的接盘侠。
“沈大人,这洪水的味儿还没散,你这‘苍蝇’的味道倒是闻风而动。”云青瑶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冰。
沈监军眼角抽了抽,想到这位主儿刚才手撕官船的狠辣,背后一凉,但想到那位的交代,又硬着头皮抖了抖文书:“云青瑶,收起你那副乱臣贼子的嘴脸!本官奉县衙急令,洪灾之后,地形更易,河道移位。按大景律例,凡被水淹过的无主土地、河滩,皆要收归‘官屯’。你这云家堡周边的几千亩地,现在都是官家的了!”
他贪婪的目光掠过那些高耸的塔吊和整齐的排灌设施,语气愈发亢奋:“不仅地是官家的,为了抗灾保产,你城里的那些农具、机械、还有所有的粮种,必须立刻如数上交,由本官统一调配。违者,以私藏军资论处!”
张快手气得浑身发抖,拎着板斧就要冲上去:“放你娘的屁!这地是我们领主带人一铲子一铲子开出来的,你们这帮缩头乌龟洪水来时不见人,现在来抢现成的?我劈了你!”
“大牛,退下。”
云青瑶突然开口,声音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止不住的颤音。
她微微垂下头,肩膀极小幅度地抖动着,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巨大的惊恐。
“沈大人……”云青瑶再抬头时,眼眶里竟然迅速蓄起了一层水雾,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配合她本就精致病态的面容,简直是教科书级的“破碎感”,“您说得对,地……是官家的。可您看看这地,我云青瑶命苦,倾尽家产改良的田,全被这毒水给毁了啊!”
沈监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弄得一愣,随即狂喜过望。
到底是个小娘皮,洪水一吓就破了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