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瑶指尖猛地扣紧窗棂,那是某种毁灭性力量降临前的最后静默。
紧接着,脚底的青砖地面毫无预兆地剧烈抖动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地龙在云家堡的正下方翻了个身。
远处的北荒山谷中,先是传来一阵类似闷雷的轰鸣,随后那声音迅速膨胀,化作千万头疯兽齐声咆哮。
“来了。”云青瑶眼底划过一抹近乎冷静的疯狂,她猛地推开窗,对着守在城楼上的张快手厉声喝道,“敲钟!警世钟连撞九响,快!”
“当——当——当——”
厚重的青铜大钟发出刺耳的悲鸣,瞬间撕碎了暴雨后的死寂。
城外,三万名正蹲在泥地里、捧着肉粥狼吞虎咽的官兵动作齐刷刷一滞。
他们茫然地抬头,只见天边那一线原本细碎的白浪,竟在眨眼间拔高到了数丈,像是一堵接天连地的浑浊高墙,携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横冲直撞而来。
“洪水!是二次洪峰!快跑啊!”
惨叫声瞬间爆发。
原本对云家堡存有戒心的士兵们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在那泼天的神威面前,所有的尊严与编制都成了笑话。
“城墙上的吊篮绳梯已全部放下!”云青瑶的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瓮道,在城头炸响,冷静得不像个凡人,“放下重型兵器!想活命的,顺着绳梯往高处平台爬!云家堡只收活人,不收废铁!”
这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如同见了蜜糖的蚂蚁,疯狂涌向堡垒的墙根。
可就在此时,斜刺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爆鸣。
“不准动!谁敢私通叛贼,格杀勿论!”
半里外,太子那艘雕梁画栋、极其奢靡的豪华官船由于吃水极深,正笨拙地试图转向避险。
太子李驰盛站在甲板上,脸色苍白得像抹了石灰,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暴戾的自私。
他看着那些正在攀爬云家堡绳梯的士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要是进了云家堡,就全成了云青瑶的私兵!
“开火!给孤把那些绳梯射断!谁也不准上岸!”太子歇斯底里地挥动着手中的佩剑。
亲卫营的火铳手们面面相觑,但在皇权的淫威下,还是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道硝烟腾起,一截碗口粗的麻绳应声而断,三四个爬到一半的士兵惨叫着坠入下方的泥潭。
“呵,教科书式的‘我得不到就毁掉’。”云青瑶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阿七,给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醒醒脑子。”
“属下领命。”
一直隐在城垛阴影里的阿七动了。
他单手拎起一把通体漆黑、造型诡异的重型弹弓,这东西由空间特产的强力纤维和精钢打造,射程比寻常火铳还要恐怖。
阿七微微眯眼,指尖扣住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乌金钢珠。
拉满,撒放。
“咻——”
破空声被震耳欲聋的洪水咆哮遮掩,那钢珠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护卫,直接钻进了官船火铳营的弹药火筒里。
“轰!”
一声巨响,太子官船的侧舷瞬间炸开一团赤红的火球,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洪峰最前端的巨浪已然瞬息而至,像一只巨大的重锤,重重砸在了官船的腰椎上。
“咔嚓!”
那艘象征着皇权威仪、造价万金的官船,在洪水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揉皱的草纸。
巨浪卷过,船身当场断成两截,太子那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只发出一半,便随着整艘船一同没入了翻涌的浊浪之中。
“救命!老将军救我!”
韩老将军此时正站在一处土岗上,亲眼看着自己的士兵被巨浪卷走,那些平日里同生共死的小伙子在水中拼命挥手,却瞬间被泥沙和断木淹没。
“救人啊!救救他们!”老将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号,他跪在淤泥里,铁骨铮铮的老将此时老泪纵横。
“韩老将军,收起你的眼泪,到城门口来!”
云青瑶站在城墙最高处,她身后是巨大的、由水泥和精钢加固过的机械机括。
随着她猛地拉下沉重的拉杆,云家堡外围那道从未开启过的“玄铁重闸”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向两侧滑开。
这闸门后不是城池,而是一条精密计算过的泄洪引水道,引水道两侧分布着坚固的水泥碉堡。
这不仅仅是排水系统,更是一个人工制造的局部避风港。
“闸门已开!士兵顺着引水道入瓮城!”
云青瑶冷静地指挥着。
利用现代流体力学设计的泄洪道瞬间分流了洪水的冲击力,原本必死无疑的士兵们发现,只要游进那道闸门,湍急的水流便会迅速平缓。
近两万名散兵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游进那道钢铁巨口。
此时,洪水带来的水雾弥漫在整个堡垒上空。
“咳咳……瑶儿。”
一道清冷如碎冰的声音从云青瑶身后传来。
李驰烨在影四的搀扶下,缓缓步出内室。
他身上依旧缠着厚重的绷带,外面却披了一件玄色绣金线纹的厚重斗篷,由于重伤,他的脸色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病态白,但那双凤眸却亮得惊人,满是杀伐果决的戾气。
他走到城墙边缘,右手微抬,一枚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雕琢着盘龙图案的明黄印信,被他稳稳举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