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触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被卷入深渊的失重感，以及肺部被生生挤压出的最后一点氧气。

当云青瑶再次睁开眼时，意识像是从万丈冰原下艰难破土的草芽，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叫嚣着濒死的钝痛。

视线是模糊的，焦距在摇晃的光影中对准了许久，才勉强看清头顶倒挂的钟乳石。

水滴声，滴答，滴答，在死寂的溶洞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场单调的葬礼钟鸣。

一股浓烈到近乎作呕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中间还夹杂着淤泥腐烂和某种爬行动物特有的腥气。

云青瑶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呼吸一下都是火辣辣的疼。

她费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紧缩。

溶洞口，一道玄色的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荒冢，死死卡在唯一的出入口。

那是李驰烨。

他没有穿外袍，残破的里衣被黑红的血水浸透，早已看不出原色。

背部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潮湿的空气中翻卷着，边缘因为长时间泡水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宛如三条狰狞的蜈蚣趴在脊梁上。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条碗口粗的水蛇尸体，每一条都被利刃精准地斩断了七寸，腥臭的蛇血顺着石缝汇聚成一条暗红的小溪，缓缓流向云青瑶的脚边。

而他手里那柄曾随他征战四方的玄铁长剑，此刻剑刃竟已崩出了无数细小的缺口，甚至微微卷曲，可见这三日三夜里，它究竟经历了怎样高频且疯狂的砍杀。

“李……驰烨……”

云青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枯枝滑过砂纸。

那道僵硬如石雕的背影猛地一颤，紧接着，他以一种近乎生锈的缓慢动作转过身来。

云青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原本俊美如神袛的面容，此刻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皮肤苍白得透明，眼底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那是极度缺觉、极度紧绷后产生的濒临崩溃的杀意，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在看清猎物的瞬间，随时准备发动同归于尽的自爆。

在对上云青瑶视线的刹那，他眼底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戾气才像是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剧烈颤抖着，裂开一道名为“后怕”的缝隙。

“醒了？”他的嗓音不再是往日的清冷，而是像被火烧过的碳，粗砺、干枯，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颤音。

他想站起来，可双腿在动弹的瞬间发出了“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是他在坠崖时为了护住云青瑶，被千斤巨石生生砸碎的骨头。

这三天，他竟是全凭一口气，坐在这一滩血泥里，硬生生斩杀了所有试图闯入的死士和毒物。

“别动！”云青瑶鼻尖发酸，顾不得肺部的剧痛，撑着地爬过去。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掌心传来的热度几乎要将她灼伤。

四十度？五十度？这男人的CPU怕是已经烧红了。

在这这种鬼地方，重伤、高烧、失血过剩，换个普通人早就投胎八回了，他居然还守在这儿，像个执拗的疯子一样盯着洞口。

“李驰烨，你疯了……你不要命了？”云青瑶眼眶温热，手忙脚乱地开启识海空间，从百亿物资库的深处直接调取了一壶最纯净的灵泉水。

这种时候，任何凡间的汤药都太慢了。

“喝水。”她把水壶凑到他唇边。

李驰烨却像是感觉不到渴，只是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的占有欲浓烈得近乎病态。

他推开水壶，动作粗鲁地抓住云青瑶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瑶儿……是你吗？”他喃喃着，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属于皇子的卑微和癫狂，“冷剑那畜生……我杀了他……我把他们都杀了……”

他的神智已经开始涣散，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