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庄园墙头火把通明,墙外更是有上百名壮丁,在“嘿哟嘿哟”的号子声中,热火朝天地挥舞着铁锹,疯狂地挖掘着一道巨大的壕沟。
这阵仗,不像是防御,倒像是在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校尉,情况不对!”副将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他们像是在防范什么,而且,您看,还有人不断地往外泼洒着什么东西,空气里都飘来一股怪味儿。”
陆校尉也皱起了眉头,他隐约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类似烈酒的味道。
他不知道云青瑶在搞什么鬼,但这种如临大敌的架势,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投毒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恐:“校尉!不好了!上游……上游我们扔下去的那几具尸体,不知道被什么人捞上来了,还用火烧成了灰!而且……而且下游那伙人好像知道水源有毒,根本没人去取水了!”
“什么?!”陆校尉脸色一变。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手下开始有士兵出现腹泻和低热的症状。
虽不严重,但在这敏感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动摇军心。
“他们肯定是发现我们了!这沟……这沟是用来防我们的!”
“那怪味儿是什么?不会是毒药吧?”
“听说得了瘟疫的人,死状极惨,浑身流脓……”
恐惧,如同瘟疫本身,开始在士兵中蔓延。
面对那道被火光照亮的、正在飞速成形的巨大壕沟,和庄子里那股诡异的氛围,士兵们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撤!”陆校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甘地挥了挥手。
军心已乱,再强攻已无意义。
他现在必须先稳住队伍,查清那几个病倒的士兵到底是不是染了疫病。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就这样被云青瑶一系列看似怪异的举动,无形中化解于无形。
天光微亮,柴房内,苏月见的高热终于退去了一些。
她悠悠转醒,入眼便是陌生的房梁,和趴在床边睡着的阿七。
他的手,还被自己紧紧攥在掌心。
苏月见脸上一红,连忙松开手,想要坐起身,却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
“你醒了。”阿七瞬间惊醒,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他将那碗不知热了多少遍的药递了过去。
苏月见没有接药,而是先为自己诊了诊脉,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脉象虽然虚浮,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
她这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
“大小姐!不好了!挖沟的兄弟里,有三个也开始上吐下泻,发起高热了!”
苏月见的耳朵敏锐地一动,她顾不上虚弱,挣扎着起身,对阿七道:“扶我出去!”
当云青瑶看到苏月见时,她正被阿七搀扶着,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清明而专业。
“让我看看。”苏月见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走到一名倒地的保甲队员身旁,翻开他的眼睑,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最后按了按他的腹部。
“是疫病初期的症状,幸好发现得早。”苏月见抬头看向云青瑶,眼中带着一丝感激与敬佩,“你们庄子的防疫做得很好,否则倒下的绝不止这三个人。”
她从自己破旧的衣衫内侧,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针囊,打开来,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金针。
她取出一根,却没有立刻施针,而是看向云青瑶:“可否借你昨日分发的那种‘神药’一用?”
云青瑶会意,立刻让人取来一小瓶稀释过的酒精。
只见苏月见将金针在酒精中仔细浸泡擦拭,随即手法娴熟、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名队员的几个穴位。
不过片刻功夫,那队员的呻吟声便减弱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云青瑶:“这是我祖传的防疫散方子,上面多是些山中常见的草药,或许能帮上忙。另外,若想彻底净化水源,除了煮沸,还可以在水源处投放一种名为‘漂白石’的矿石,将其捣碎成粉,按比例投入井中或溪流,可杀灭水中毒虫。”
云青瑶接过方子,这个女人,不仅懂医术,更有远超常人的防疫知识!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多谢。”云青瑶郑重地道谢,“苏姑娘大才,青瑶必不相负。”
苏月见虚弱地笑了笑,又被阿七扶回了柴房。
阿七沉默地去为她重新熬药,当他拿起那个被苏月见随手放在桌上的破旧药囊,准备收好时,指尖却触及到一个坚硬的异物。
他好奇地打开药囊,将其中的草药倒出,一枚断成两截的白玉簪子滚落在他掌心。
簪子质地温润,雕工精美,显然不是凡品。
而在那断裂的簪头背面,赫然刻着三个古朴的篆体小字——太医院。
阿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医院,那是专为皇族服务的最高医疗机构!
这个看似普通的流民医女,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握紧了手中的断簪,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处理完病患的云青瑶,站在了庄子中央刚刚搭建起来的高台上。
台下,是庄园内所有的流民和原住户,他们经过一夜的动荡与恐慌,此刻正用一种夹杂着敬畏、信赖与不安的复杂眼神,仰望着这位决定他们命运的少女。
清晨的阳光洒在云青瑶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谷场,清晰而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害怕,害怕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